腊月初十！

荆州！

尚可喜穿着身棉甲，泡钉反射着亮光，高高的避雷针上红色盔缨飘动。

尚可喜站在荆州城头，手持望远镜向城外眺望。

荆州城外，一望无际的旷野上，黑压压的军队沿着长江漫野而进。

一面面大旗迎风猎猎，随意舒展！

上面，是一个个斗大的“漢”字！

天空中，云层低垂，遮住了高挂的太阳。

荆州内外的气压越发低沉。

尚可喜看着荆州城外扎营立寨的兴汉军，心跳开始不受控制的加速。

“王爷，贼兵初至荆州，立足不稳，何不主动出城击之？”

“即便不能一举击破贼兵主力，可只要能挫败贼兵士气，那接下来荆州也就好守了。”

尚可喜的侄儿，兼藩下都统尚云龙主动开口请战。

一般而言，满清高层称呼兴汉军和明军等汉人军队都是叫尼堪，或是南蛮子。

但尚可喜他们是汉军八旗，也是汉人，称呼尼堪总觉得是在骂自己。

再加上，他们自认为大清乃天下正统，而刘继出身闯营。

故而便用贼兵的蔑称来称呼兴汉军！

尚可喜麾下东江旧部徐文耀闻言，也是开口道。

“是啊王爷，您下令吧。”

“只要您一声令下，末将愿带着麾下标营出城杀敌。”

“不胜不归！”

一旁，班际盛、张国勋、吴进功等众将也是纷纷将目光看了过来。

尚可喜放下手中望远镜，摇摇头道。

“不可莽撞。”

“看八岭山镇外的那支贼军骑兵。”

“他们非但没下马，还全员披挂，一看就是在备战。”

“你们信不信，我军前脚派兵出城，那支骑兵后脚就会扑过来？”

“那刘继虽然年轻，可也是久经战阵的骁将，岂会不懂扎营时要防备敌军突袭的道理？”

“且都安心在城内待着吧！”

“在我大清援兵抵达之前，任何人不得出城半步。”

尚可喜话音落下，四周众将只能应下。

“王爷，如今荆州已是孤城，我军援兵何时能到？”

尚云龙忍不住开口询问。

兴汉军重兵围城，尚云龙心里始终难以安定。

尚可喜沉吟一阵，然后满脸轻松回道。

“最多一两个月，豫王就能自江南率援兵杀至。”

“别告诉本王，我等八旗将士连在荆州城内坚守一两个月都做不到。”

尚可喜这话明显是在骗人，从江南行军到荆州，一两个月确实差不多能到。

但问题是，你不能光当兵的溜达着过来吧？

大军开拔，必须得提前筹措粮草！

而筹措粮草，怎么也得几个月。

再说了，如今江南的民乱还未平定，多铎岂敢轻易率军离开江南？

等多铎平定民乱，筹措好粮草，再带兵西进，怎么也得在半年以后了。

这些事情尚可喜虽说心知肚明，但他却不会照实说给所有人。

人，总是得保留些希望的！

忽然，一旁的徐文耀面色大变。

“王……王爷，快看，快看城外！”

“红衣大炮，贼兵有红衣大炮！”

尚可喜闻言不由得吃了一惊，下意识转头看去。

果真见到兴汉军正在将一门门大口径火炮推到阵前。

微风袭来，吹散云层。

阳光洒落在黑黝黝的炮身上，反射着金属光泽。

黑洞洞的炮口散发着幽幽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细细数来，恐有近百门。

而且，还有更多的火炮正在被不断推到炮位上。

看着城外兴汉军的炮阵，不知怎的，尚可喜有些腿软。

他不由得想起来郑王兵败前传回朝中的战报！

济尔哈朗在战报中言明兴汉军火器犀利，尤其是火炮，数量多的出奇。

原本尚可喜对此还将信将疑，可如今看来，济尔哈朗的奏报完全不假。

兴汉军手上还真的掌握着大量的火炮！

很快，尚可喜心中浮现出当初济尔哈朗相同的疑问。

兴汉军，哪来这么多的火炮？

他们铸炮的速度怎么比大清快了那么多？！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击声响彻荆州内外。

尚可喜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抖了一下，将他从复杂的思绪中惊醒。

下一瞬间。

砰！

巨响声中一枚婴儿脑袋大小的炮弹轰然命中荆州城墙。

以弹着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荆州城墙外层的砖石扑簌簌掉落！

尚可喜脚下甚至能感觉到从城墙上传来的震感。

一发试射后，炮群开始火力投送。

轰轰的炮击声响彻四野，一发发炮弹接连向着荆州城墙射来。

轰！轰轰！

轰轰轰！

一发发炮弹低空飞掠，接连命中高耸的荆州城墙。

城墙墙体在炮弹的轰击下，不断颤抖。

砖石飞溅，一个个垛口被扫平。

只是两轮炮击下来，城墙上的城门楼便被炮弹砸烂承重结构，哗啦啦垮塌下来。

然后，便是箭楼，望塔等城防设施，被逐个集火摧毁。

“王爷，贼兵火力太猛，城墙上实在危险，快下城墙避炮！”

尚云龙扯着嗓子大喊，带着几名亲兵戈什哈上前来，护着尚可喜就往城墙下跑去。

炮击仍在继续！

轰隆！轰隆隆！

被集火的这一段荆州城墙墙体肉眼可见的颤抖，崩飞的砖石砸的守城清军哭爹喊娘。

就连尚可喜都在下城墙的时候，被一块砖头砸中眼角，鲜血顺着面颊流淌，染红了大半张脸。

下了城墙，用帕子捂着脸上的伤口，听着城外那不断轰隆炸响的炮击声，尚可喜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微微颤抖。

兴汉军的炮击实在是太吓人了！

这样密度的火力打击，尚可喜从未见过。

仿佛要用炮弹把荆州给洗上一遍！

更要命的是，尚可喜能够听得出来，城外开火的火炮明显在不断增加。

他原本还对荆州的城防有信心，但现如今尚可喜的信心便如被抽掉根基的积木，开始哗啦啦的倒塌。

……

荆州城外！

刘继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询问一旁的兴汉军炮兵指挥王超。

“王超，现在荆州城外开火的火炮一共有多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