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清顺治三年，西历1646年。

十月底！

京城！

紫禁城，武英殿。

多尔衮接到了牛金星从四川派遣跨马送回来的奏报。

看着奏报中刘继提出的几个条件，多尔衮眉头紧皱，嘴唇紧紧抿着，脸色很不好看。

布木布泰上前来为多尔衮端来一碗参汤。

“摄政王，时候不早了，喝碗参汤早些歇着吧。”

“这参可是从关外送来的二十年老山参。”

多尔衮也不客气，接过参汤喝了一口，可脸上的表情仍旧满脸愁容。

布木布泰见此，忍不住好奇询问。

“摄政王在想什么？怎么这副表情？”

多尔衮也没瞒着，随手把牛金星从四川送回来的奏报交给布木布泰过目。

布木布泰接过奏报，开始翻阅。

多尔衮开口询问。

“太后以为本王该如何答复牛金星？”

布木布泰沉吟一阵，然后道。

“回摄政王，哀家以为我大清没必要急着答应或是否决刘继的条件。”

“可以先拖一拖！”

“反正是缓兵之计，为东南的战局争取时间，如果能用和谈来稳住刘继，那就没必要非得达成和约。”

多尔衮摇头道。

“不，太后，事情没那么简单。”

“本王是怕那刘继会趁着我大清主力在东南，向关中用兵……”

布木布泰不解。

“摄政王何出此言？”

多尔衮苦笑着道。

“看他刘继提出的这些条件，他可能是真想和谈。”

“也是真想要关中！”

“也就是说，一旦和谈拖时间长了，让刘继没了耐心，他恐怕会直接对关中用兵。”

“光凭阿济格，能否挡住刘继出川，本王实在没把握。”

布木布泰的脸上是明显的若有所思。

“所以，摄政王的意思是？”

多尔衮伸出两根手指。

“要么答应刘继的条件，让出关中。”

“要么拒绝刘继的条件，放弃在东南的战局，在关中集中主力与其一战。”

“可我大清如今，实在是兵力空虚。”

布木布泰开口询问。

“摄政王，此前豫王不是还派快马禀报，他已经率军打进了福建，东南那边还没打完吗？”

多尔衮沉默一阵，无奈道。

“福建郑家的水师实在太难缠，多铎已经率军从福建撤兵。”

“而且，如今的江南又乱了。”

“在我大清下令实行包税制后，江南的那些士绅便开始变本加厉的盘剥底下的百姓，直接搞的江南民怨沸腾，如今的江南到处都是流寇和反贼……”

多尔衮现在是真的有些心累。

自从济尔哈朗四川兵败后，大清便开始流年不利，仿佛就连老天都在和大清作对，他多尔衮不管做什么，最终的结果都很不顺利。

和大清刚入关时，那种时来天地皆同力的顺风顺水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布木布泰闻言，脸上也是隐现忧色。

“那这该如何是好呢？”

多尔衮缓缓吐出口气，终于做出决断。

“让牛金星和刘继谈着，慢慢商量，慢慢让步，给刘继一种我大清真的会割让关中给他的错觉。”

“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拖住刘继，让兴汉军短时间内不会北上关中。”

“除此之外，再传令给多铎，命他尽快平定江南的民乱。”

“然后回师准备向湖广用兵！”

“既然福建打不下来，那就先剿灭盘踞湖广南部的明军残部，将湖广彻底拿下好了。”

多尔衮也算是想通了，既然暂时拿不下福建，那便先拿下湖广好了。

如果能一举拿下湖广这个粮食产区，那大清接下来所面临的局势，肯定会大幅好转。

乱世之中，粮食就是一切的根基！

布木布泰见此称赞道。

“摄政王英明！”

忽然，多尔衮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开口询问布木布泰的意见。

“太后，你说让礼王前往关外抓捕野人女真入伍，补充八旗战损如何？”

布木布泰闻言，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豪格死在河南，济尔哈朗兵败死于四川，如今的大清诸王公中，唯一能制衡多尔衮的便是代善这个礼王。

多尔衮如今把代善打发前往关外，这是想做什么？

莫不是想在代善出关后，行谋逆篡位之举？

不怪布木布泰多想，单亲母亲带娃就是这么没安全感。

在布木布泰看来，多尔衮询问自己的意见，有很大可能是想探一探自己的口风……

布木布泰不敢正面拒绝多尔衮，只能拐弯抹角做出回应。

“摄政王，我大清和明廷拉锯数十年，关外的野人女真早就被抓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也大多都在大山深处，抓捕不易。”

“如今再想抓捕野人女真补充战损，恐怕也抓不到多少人。”

历史上，沙俄的探险队一路东进抵达黑龙江沿岸，差不多就是在明末清初这段时间。

而沙俄的探险队之所以能在万里之外的土地上站稳脚跟，最大的助攻其实是满清给的。

因为，黑龙江沿岸的野人女真都被我大清抓去和大明拉锯打仗了，着导致黑龙江以及外兴安岭当地的土著部落都清一色人丁大减，甚至适龄男丁都被抓光。

直接导致，很多土著部落彻底失去面对外敌时的武力依仗。

这才给了沙俄探险队趁虚而入的机会！

如果满清没大肆抓捕野人女真补充八旗战损，那沙俄的探险队想在黑龙江沿岸和外兴安岭站稳脚跟，可没那么容易。

布木布泰接着道。

“这么点人，不值得礼王专门跑一趟吧？”

“如今礼王毕竟上了年纪，身体越来越差，真让他出关折腾一趟，恐会有不忍言之事。”

布木布泰明面上是解释不能让代善回关外的原因，可实际上是在暗示多尔衮。

用野人女真被抓捕殆尽，来暗喻大清如今八旗人丁紧缺的境况，告诉多尔衮，现在大清可不能内斗。

多尔衮若有所思的点头。

“太后所言有理。”

“但如今我大清在四川一下没了两个旗，镶蓝和镶红二旗的缺额，该从哪里补充呢？”

“八旗要是只剩六个，那还算什么八旗？”

布木布泰见此，开口道。

“摄政王，哀家倒是有个主意，但不知可不可行……”

多尔衮眼睛一亮。

“说来听听。”

布木布泰道。

“摄政王，哀家以为我大清或可给底下的包衣，以及那些汉人抬旗，用于补充八旗的战损。”

多尔衮闻言，忍不住暗暗皱眉。

如果把大量汉人补充进满洲八旗，那满八旗还能叫满八旗吗？

但思索许久，多尔衮不得不承认，除此之外，他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

福建！

安平！

清军退兵后，郑家虽是逐步收复了福建全境，可郑家的统治核心却仍在安平。

称王大典结束。

在一阵接一阵“大王千岁”的欢呼声，以及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身穿明制亲王冕服的郑芝龙缓步下了高台。

他之所以要办这场称王大典，原因很简单。

郑芝龙要借此称王大典来鼓舞郑军上下低迷的士气。

泉州之战，郑军陆战输的太惨，全靠水师扳回一城。

他们迫切需要一场盛大的庆典来振奋军心，鼓舞士气。

而且，郑芝龙也需一场公开的政治表态，彻底切割和满清之间的关系。

借此表明自己的王位是自称的，而非满清册封！

否则，顶着满清册封的王位反清，多少有些别扭。

称王大典结束后，郑芝龙下令召集郑军高层召开军议。

很快，郑鸿逵、郑森、施琅、洪旭、林察、陈豹等高层便齐聚一堂。

而施福、王秀奇等人则是因为上次他们随郑芝龙前往福州，没能逃脱，被多铎下令杀死，自然未能出席。

待众人各自落座，郑芝龙这才开口道。

“我等这次虽是侥幸击退了南下清兵，但我郑氏陆战不力的缺陷也暴露无遗。”

“这次我们能击退清军，下次呢？下下次呢？”

“只要一日我们不能解决陆战不力的缺陷，我郑氏就很难在大陆上真正站稳。”

“所以，我等必须早做打算！”

郑芝龙目光环视，直接开门见山，把话题引入正题。

郑芝龙话音落下，众将面面相觑。

“父王，您的意思是？”

郑森有些好奇的开口询问，他想知道自己父亲的打算。

郑芝龙深吸一口气，然后道。

“我们必须得在海外打下一块地盘来。”

“一是为我们在大陆的抗清提供稳定的后勤粮草和兵员。”

“二是如果陆战不利，福建陷落，我们好歹也能有个退路，不至于彻底变成大海上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

众将闻言，纷纷忍不住开口称赞，他们都很赞同郑芝龙的这个想法。

“王爷英明！”

“王爷所言甚是。”

“是得在海外弄块儿地盘才行。”

郑森开口询问。

“不知父亲的目标是？”

郑芝龙伸出两根手指。

“本王这里一共有两个目标。”

“第一，是台湾。”

“第二，是吕宋。”

“大家都是个什么看法？”

郑芝龙话音落下，郑鸿逵第一个道。

“大王，末将以为台湾最好。”

“早些年我郑家已经着手向台湾移民垦殖，如今虽被荷兰人在南边砸下颗钉子，但我郑氏根基尚存。”

“我军若征讨台湾，所过之处百姓定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民心归附之下，可以一举拿下。”

“再加之台湾距离福建不过一海相隔，也方便我们拿下台湾后，进一步加大移民数量，开拓垦殖地方，正是最好的选择。”

洪旭也是开口道。

“还有，台湾正好卡着从南洋到朝鲜和倭国的贸易线路，我军若能拿下台湾，对我们掌握海贸也更有利。”

陈豹则提出不同意见。

“台湾倒也未必是什么好的选择，台湾距离大陆太近了，一旦鞑子占据福建，台湾必首当其冲。”

“倒不如干脆去取吕宋！”

“如果能拿下吕宋，则可进一步剑指整个南洋，将整个南洋收为我用。”

林察皱着眉头。

“但吕宋不好打！”

“西班牙人在吕宋已经经营了近百年，修了好些棱堡炮台，可不是才在台湾站稳脚跟没多久的荷兰人。”

“我军要打吕宋，怕是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