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徒纳新，只能壮明霄道表层声势，真正能撑起宗门乱世根基的，是脚下这片两州武道大势。”

陈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向来只沉心苦修武道，眼界只在境界突破、肉身打磨，从未深究过宗门存续、江湖格局。

可此刻望着山下万千武者奔赴而来的盛况，她心底隐隐有所触动。

强者之路，从来不止独善其身。

李道缓缓开口：“山门诸事自有长老打理，无需牵挂。”

你既已定下整合之策，今日我们便随你试水第一宗，看看两州中小门派的真实态度。”

王栩微微颔首，目光落向岳州西南方向。

“我们先去流云宗。”

“流云宗扎根岳州三百年，算是实打实的老牌宗门。

传承够久、规矩正统，门中弟子恪守武道本心，唯一短板便是世代无内元，历代最高修为止步内罡。”

“正适合作为我整合岳州势力的第一步尝试。”

三人不再多言，身形轻掠，顺着山林飞速掠去，赶往异兽车方向。

一路穿行府城乡镇，沿途所见所闻，尽数印证着当下江湖的萧条变局。

往日里，各府小城的武馆、中小宗门弟子，皆可通过官府挂职、地方卫所任职、镖局护道换取资源酬劳，维持宗门运转、供养门人修行。

可近半年来，因为大燕占领两州的缘故，有了大燕武者的家族，岳州江湖武者的挂职门路一直被压缩。

官府的武职，卫所收纳的武者，地方商路的挂职，更多都是大燕人把控着。

无数中小门派断了许多稳定进项，根本撑不起一宗数百弟子的开销。

越是小门派，越是举步维艰。

不过一日，三人便已然抵达流云宗山门外。

这座立宗三百年的老门派，山门古木苍苍，石阶斑驳，处处沉淀着岁月底蕴。

可山门之内，却透着一股衰败。

山门外根本没有拜师的弟子，便是看守山门的弟子也只有一个，显得兴致缺缺。

往日流云宗虽不算顶尖，好歹是三百年正统宗门，每逢晨昏，山门肃整，弟子往来不息，偶有乡里武人登门求教、送礼求缘，也算热闹。

可如今，尽数烟消云散。

大燕入主两州之后，本土武道势力被层层挤压。

岳州本土的老门派，无人扶持、无资源倾斜，硬生生被挤到了江湖最底层。

坚持守宗，便是坐吃山空。

外出谋生，便是寄人篱下，受人拿捏。

短短半年，岳州无数中小武馆、小门流派纷纷倒闭解散，能咬牙撑到现在的，已然算是意志坚韧。

王栩三人立在山道尽头，静静看着这幅萧索景象。

陈陌看着冷清破败的山门，轻声感慨：

“三百年宗门，竟落到这般境地。”

她也曾在这一地带生活过，久仰流云宗的大名。这对以前的她是可望不可即的。

今日才算真正看清朝堂更迭、大势洗牌对江湖武者的碾压有多残酷。

个人再勤勉，再苦修，大势倾覆之下，依旧无用。

李道目光扫过整座流云宗山峦，开口道：

“流云宗无内元坐镇，无灵地滋养，无朝堂背景庇护。”

“太平年月尚可凭百年传承苟安一方。”

“乱世变局、地域易主，最先淘汰的，便是这类守旧无援的老牌小宗。”

话音落，山门那名留守弟子终于回过神，慌忙站直身子，有些局促地上前拱手。

他看着三人超凡脱俗的气质、从容不惊的气度，心知绝不是寻常江湖散修，连忙恭敬问道：

“不知三位前辈到访流云宗，可有要事？”

王栩语气平和：

“烦请通报宗主，明霄道王栩，登门一谈。”

“明霄道？！”

那弟子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布满难以置信的神色，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如今两州谁不知明霄道？

谁不知那位横扫武道会、压服大燕所有天骄的年轻道主？

这般顶天人物，居然亲自踏足他们这残破冷清的流云宗山门？

弟子不敢有半分怠慢，神色激动又惶恐，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奔入宗门深处传报。

不过片刻，宗内急促的脚步声接连响起。

数道身着旧色武袍的老者快步而出，人人面色凝重，步履匆匆。

为首老者须发半白，脊背微驼，一身气息凝在罡劲巅峰，正是流云宗当代宗主，柳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