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栩照常找到了那位朝廷官员。

“精血不够用。”王栩开门见山，“昨日送来的那些，我试着修炼了一番，消耗比预想中大得多，还未完成修行，精血便已见底。”

陈崇看了他一眼，也不追问，笑着点头：“也罢，下官这就让人去取。”

说完，他转身吩咐身后一名随从，不多时，那随从便领命而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那个自称“隐天教”的人果然来了。

他依旧是那身差役打扮，手里提着一只木箱，比昨日那只小些，但做工更精致。他走到王栩面前，躬身行礼：“王道子，您要的精血，小的给您送来了。”

王栩接过木箱，没有打开，而是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对青石蟒精血似乎颇有研究？昨日我问你几句，你都能答得上来。”

周全笑了笑：“小的在武署当差多年，常与这些东西打交道，略知一二。”

王栩微微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炼化青石蟒精血的问题。

周全一一作答，条理清晰，引经据典，竟比藏经阁里某些典籍写得还要详尽。

站在一旁的陈崇听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转头对身边的随从低声道：“这周全，平日里倒是深藏不露，对这等冷僻之物竟有如此深的见解。”

一番对话后，王栩满意地点了点头，便领着周全往道子殿走去。

楚临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殿外的石阶上，看见王栩身后跟着的“差役”，目光微微闪动，却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

道子殿的门关上。

周全脸上的谦恭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沉静的面孔。

他在蒲团上坐下，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确认没有旁人，才缓缓开口：

“王道子，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有些话，可以敞开了说。”

王栩在他对面坐下，面色平静，语气却比方才沉了几分：

“我师尊，是怎么跟你们隐天教扯上关系的？”

“很简单。”周全抬眼看着王栩，“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大夏皇族。”

王栩没有接话。

周全继续说道：“李道一生清白，鞠躬尽瘁，为大夏皇室守了明霄道几十年。

到头来呢？被诬陷，被打为反贼！”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王道子，你也想为你师尊洗清冤屈吧？”

王栩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但如果大夏皇室还在，这是绝无可能的。”周牧接过话头，“朝廷不会承认自己冤枉了李道，更不会让一个‘戴罪之身’恢复名誉。只要皇室的屁股还坐在那把椅子上，李道长就永远是叛臣，永远是逆贼。”

王栩的目光微动。

周牧观察着他的表情，语气放得更加恳切：“所以，如果明霄道与我们灵族联合，里应外合，攻下岳州——到那个时候，您师尊就能恢复清白，再次回到明霄道。”

“到时候，明霄道还是明霄道，而不是朝廷的附庸。”

王栩沉默了很久。

殿外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两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忽大忽小，像是某种不安的预兆。

“就算你们能成。”王栩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外有大燕虎视眈眈。大燕的铁骑已经踏破西州，下一个就是岳州。

你们灵族就算再有能耐，难道还能以一己之力挡住整个大燕？”

周牧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王道子，您误会了。”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在膝上，“我们打大夏，不是为了重建新朝。灵族没有那个野心，也没有那个必要。”

“那你们是为了什么？”

周牧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只是……一些拜神之争。”

拜神之争。

这四个字说得含糊其辞，明显是在避重就轻。王栩敏锐地察觉到，周牧在这个话题上不愿多谈，甚至可以说是在刻意回避。

但他没有追问。

“王道子，”周牧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托着，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您看看这个。”

那是一枚令牌。

通体青黑，质地温润，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道”字，背面则是明霄道的山门图案。

王栩的瞳孔猛地一缩。

另一枚道主令。

明霄道的道主令一共有两枚。

一枚在他手中，是之前李无影送来的。

另一枚……一直在李道手中。

王栩拿起那枚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不会有错。

这确实是李道的那枚道主令。

王栩深吸一口气，看来师尊的确在隐天教那边。

王栩将令牌轻轻放回桌面，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

“需要我怎么做？”

周牧的脸上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舆图，在桌面上展开。

舆图画得不甚精细，但山川城池的轮廓清晰可辨，上面用朱笔标注了若干处记号。

“王道子请看。”他指着舆图上的一处，“这是岳州，大燕的铁骑如今已经攻破西州，按照他们的进军速度，最多两个月，就会对岳州发动总攻。”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落在一个标注着“青玉府”的位置。

“我们灵族也有一支军队，人数不多，但皆是精锐，最擅长的便是山地奇袭。

待大燕大军压境、朝廷兵力被牵制在岳州正面防线之时，我们会从这一侧——”

他的手指从青玉府向东一划，落在岳州城的位置。

“——攻打岳州。”

王栩看着舆图上那条红线，眉头微微皱起：“你们从侧翼攻城，朝廷的兵力就会陷入三面夹击，届时岳州城破，不过是时间问题。”

“正是。”周牧点头，“而我们需要的，就是王道子在这段时间里，稳住明霄道，不要让朝廷察觉到任何异常，到时候再与我等里应外合，等岳州城破，朝廷在岳州的手就再也伸不进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大燕铁骑虽凶，但不会对无辜百姓下手，这一点王道子大可放心，至于明霄道，更是自然不会动分毫。”

“到时候，李道主便可以光明正大地回来。”

王栩沉默地看着那张舆图，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一下，又一下。

……

大夏三五六年，五月。

王栩结束了道场修行，心念一动，他眼前便浮现出几行金色小字。

【明霄天功外罡（2658/4000）】

【残月真功第五层（2878/5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