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惊蛰。

天边的第一缕晨光还没翻过天际线，龙井河边，陈燃承包的一块地里已经站满了人。

这地虽然是陈燃承包的300亩荒地之一，但也还是村集体的地，离着龙井河又近，所以被选中作为开耕仪式的场地。

在这个田里的活重于天的小山村，惊蛰这天尤为重要。

没有天大的事情，一般没有哪一家会缺席。

所以今天银杏小学那边的工地上停了工，合作社那边也没收山货，因为哪怕开门收山货，也没人来。

其他寨子也是一样要开耕的。

田头上，两根竹竿挑着红布横幅，上面贴着黄纸黑字。

“惊蛰开耕，万物复苏。”

横幅也不知道是哪年做的了，红布已经有些褪色，就上面的字是昨天新写的，可就这样，也没人敢拿这块红布开玩笑。

因为这是农民一年农事的开端和对未来一年丰收的期盼。

拿这个开玩笑，你就是在砸别人的饭碗。

农民们会跟你拼命的！

陈燃今天穿着一身干净对襟白褂，蓝色布裤，脚下一双草鞋，加上最近在小学做工被晒得黢黑的皮肤，倒是有几分庄稼汉的样子。

他跟何连勇、陈章虎等人站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村委会的全体成员。

陈燃手里还牵着一头大水牛，水牛的脖子上挂着红绸，安安静静的待在陈燃身旁一动不动。

陈章虎则是自觉地走向前面摆着的香案。

村里还有干农活更久的老农，可村里面这么些年一直都是让陈章虎来组织开耕仪式的。

因为村里人都觉得陈章虎干了这么些年的民兵连长，以前困难时期又是全村狩猎大队的队长，身上杀气重，能退邪祟！

陈章虎跟陈燃打扮没有什么不同，站在香案旁边，手里举着三炷香，对着东方拜了三拜。

他把香插进香炉里，转过身对着田坝上的人群，朗声念道。

“惊蛰到，春雷响，万物长。今日开耕，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田坝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开耕！”

随着陈章虎的一声大喝，锣鼓声、鼓声震天响了起来。

跟在陈燃身后的陈归农等人急忙上前给水牛套上犁具……

陈燃接过陈章虎递来的春牛鞭，走到水牛身旁，高高扬起鞭子，象征性地在牛背上轻轻抽了三下。

这叫“打春牛”，是屯堡人几百年来雷打不动的开耕仪式，鞭子抽在牛背上，寓意唤醒沉睡的土地，祈求一年风调雨顺。

打完春牛，随着牛的走动，陈燃驾着犁具，分别在田的四角下犁翻土，而村里的老人则是拿着锄头，在已经翻好的松土里挖下第一锄。

陈章虎站在田坝中间，把一簸箕五谷杂粮用力往天上一扬，金黄的苞谷粒和稻谷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松软的泥土上。

孩子们一窝蜂地冲上去捡，妇女们则是开始在田边地角清理杂草石块。

陈章虎等人则是在地中央焚香烧纸祭祀。

从这一刻开始，一年的农事正式开始。

……

仪式虽然不算复杂，但也花了小半天的时间。

等到开耕仪式结束后，陈燃回到家，从杂物房里拿出几个竹筒，又到厨房拿了几双筷子。

想了想后，他又到屋里把衣服换成了长袖。

身上穿短打抓九香虫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没法避免的，九香虫在抓的过程中会打屁，弄到手臂上，洗都洗不掉，三五天的都还有味道，你就巴不得把两只手给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