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翠莲坐在门槛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地抽泣着，嘶哑的哭声让即使不明情况的陈燃几人都觉得压抑。

一时间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没人再说话。

龙老八一屁股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木耙从手里滑落，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龙老八看着自己老婆花白了的头发、佝偻着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好几次，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这是他跟何翠莲结婚三十三年来何翠莲第二次跟他发火，上一次还是十二年前的事！

陈燃蹲下来，把地上摔瘪了的搪瓷缸子捡起来，放在何翠莲旁边的门槛上。

轻声喊了句。

“八嬢……”

何翠莲抬起头看着陈燃，眼睛红肿得厉害。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龙老八。

眼眶里那种恨意比眼泪更让人心里发紧。

“十五年前大队说要重开小学，爸人没了我就不说了，要不是你们那点私心，我姑娘就不用走那么远的山路去上学，就不会出事。

这么多年你占着那几间破房子不放？你占出了什么来？你能把我姑娘还回来吗？你还想这村里再出个这样的事才罢休是不是？”

龙老八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双手颤抖着在衣襟上无意识地摸索着。

声音有些发颤。

“你别说了！你别说了！”

何翠莲哽咽道。

“我为什么不能说？老八啊，这是你造下的孽，可却报应在了我闺女身上，你难不成还要继续造孽，让我闺女在地底下不得安生？”

龙老八低下头微微张开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他不敢看自己媳妇儿，两只粗糙的大手捂住了整张脸，浑身颤抖，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许久之后，龙老八抬起头看着何翠莲，一句话像是抽光了全身的力气。

“搬……搬吧……”

陈燃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何翠莲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人往外走。

他虽然也是满心的疑惑，可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等回到村委，陈燃把事情的经过跟何连勇和罗大爷说了一遍。

罗大爷听完，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叹了口气。

“老八家春梅那事，村里当时知道的人不少，但谁也不敢在老八面前提。

要不是今天翠莲说出来，我也不会给你们几个讲。”

接着罗大爷就给陈燃几人说了当年发生的事。

十五年前，落别上小学要去抵耳，当时的路比现在还难走，孩子上学天不亮就要出门，天黑了才能到家，大队就想着重开以前的村小。

可当时村小的位置是被龙老八他爹龙高明占着的，谁去都说不通，龙老八又是个孝顺的，他爹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这么把那地方占了下来！

当时的大队又没什么闲钱能在其他地方重新盖房子，村小自然就开不成了！

龙老八六零年跟何翠莲生了个闺女，叫龙春梅。

生完龙春梅的第二年，龙老八跟外村的因为放田水打架，伤着了，落下了残疾，就再也生不了了。

所以两口子对这个闺女宝贝得很。

十三年前，龙老八家的龙春梅十一岁，读书特别厉害，因为龙老八家占着村小那块地，村里没有学校，没办法，还是得去公社抵耳上学。

当年冬天的一个下午，龙春梅放学回家，天都黑透了，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畜生拖进了树林里，等村里人找到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