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媳妇儿放完了灯，又把媳妇儿送回家后，陈燃刚从西门口出来，还没到思乡桥。

远远地看着，院子里所有的灯都亮着！

这是老家的规矩，三十的火，十五的灯，十五这一天的灯是不能灭的。

等走到桥上，才发现桥上还站着个人。

差点没把陈燃吓得跳进龙井河里面去。

等看清桥上的人是谁，陈燃松了口气。

“大伯，你这大晚上不睡觉，想洗澡呢？”

陈章龙看着自己这个口无遮拦的侄子，哭笑不得。

“臭小子，没个正经，你看你大哥他们谁敢这么跟我说话？”

陈燃腿酸得不行，直接一屁股坐在桥栏上，嘿嘿一笑。

“我这不是仗着你疼我嘛！”

陈章龙在侄子身边坐下。

“你这小子，我就没发现你有怕的时候！”

陈章龙说完，正色道。

“小六，你觉得冲龙、偷青、赶表这些传统习俗，是禁还是放？”

陈燃一愣。

“大伯，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章龙看着远处龙井河里的河灯。

“县里现在有些人觉得这些是糟粕，该禁！”

陈燃瞪眼。

“这怎么就糟粕了？”

陈章龙看着陈燃，叹了口气。

“就说这冲龙吧，也有很多人觉得不安全、是陋习！”

陈燃冷哼一声。

“咱们屯堡冲龙几百年了，死人了？”

“没有！”

“有参加的队伍重伤抱怨了？”

“这倒是没听说过！但确实是有围观群众受伤的情况。”

陈燃转过身子，看着大伯陈章龙。

“那围观受伤的群众多吗？”

“不多！”

“受伤的人抱怨了，第二年不来了？”

“也不会！”

陈燃越说越激动。

“那不就结了？大家都高兴，偶尔有点小伤小意外也没人计较，宣扬的是勇气，是血性，碍着谁了？你喜欢你就来看看，不喜欢就一边去，难不成吃条鱼，刺卡喉咙一次，以后就不吃了？”

陈章龙哑然。

“你小子这么激动干嘛，我就随便说说！”

陈燃正色道。

“大伯，我没记错的话，我爸说过，我们村以前还有六个大石雕牌坊，龙潭四个，东西城门口各一个，现在在哪呢？”

“这……”

“大伯，有些东西，打碎了容易……想再找回来就难了！别等以后端午是人家的，上元是人家的、连他娘的八卦风水都是人家的，那时候再后悔都没用！”

陈燃说完转身就往家走……

陈章龙站在原地愣了半晌，喃喃道。

“是啊，打碎了容易，想再找回来……”

陈章龙突然回过神来。

“混账东西，你跟谁他娘的？”

闻言的陈燃跑得更快了……

第二天一早，陈燃睁开眼，想翻身坐起来，结果刚一动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两条手臂像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后背的肌肉僵硬得像一块铁板，稍微牵扯一下，那些被铁水烫过的皮肤就火辣辣地疼。

脖子也僵了，扭头只能转到一半。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盯着八步床的帐顶，尝试着动一动脚趾头……

脚趾头倒是能动！

他妈的，还以为植物人了呢！

黄云舒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早饭，看见他这副被点了穴的样子，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放，笑得直不起腰。

“呦，这不是我们的陈龙头吗？昨晚不是挺能逞的吗？说‘这点小伤算什么’，说‘明天起来又是一条好汉’。你倒是起来给我看看。”

“媳妇儿，救为夫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陈燃艰难地把头扭过来一点，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黄云舒笑够了，坐到床边，给他扶起来靠在床头。

拿勺子舀了稀饭吹凉了喂到他嘴里。

一边喂一边笑着说道。

“刚才国元叔他们在院子里说话，海鹏也差不多，胳膊抬不起来，筷子都拿不稳，被国元叔嘲笑了一早上。

还有杨雄，更惨，人胖面积大，背上烫了好几个大泡，走路一瘸一拐，国元叔说一大早就嗷嗷叫。

小贱贱身材瘦小反而是好事，有你们挡着，居然没受什么伤。”

陈燃嚼着稀饭，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是归农哥肉厚，全给这家伙挡了！”

就这么养了三天。

三天里，陈燃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小心翼翼地活动一下胳膊，看看比昨天好多少。

第一天疼得根本抬不起来；

第二天能将就着自己拿筷子吃饭；

第三天，虽然还有几处比较深的烫伤还敷着药，但已经不影响正常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