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省农院家属区在花溪镇边上，靠着一个小山坡，几排灰砖筒子楼。

家属区里面种满了法国梧桐树，这个季节，全都光秃秃的，多了几分萧瑟。

张小兰指着最里面那栋。

“就是那儿，一楼左手边那间。”

陈燃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

这间房因为在一楼，所以围了一个小院子，院子里面又自己搭了一间小房，院里还有一小块菜地，看着倒是挺接地气……

雷建第一个跳下车，绕到另一边帮张小兰拉开车门，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在裤腿上蹭了蹭掌心的汗。

陈燃在一旁看着，笑了笑。

“呦呵，天不怕地不怕的建哥这是也怂了？”

雷建没好气道。

“这肯定紧张啊，我在想，未来老丈人要是不答应，我就在这长期作战呢！”

这话一出，把原本也有些紧张的张小兰都逗笑了。

雷建把钱装进随身的军绿色背包里，深吸了一口气。

雷满江把军大衣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又拿出一顶解放帽戴上，对着车窗玻璃整了整衣领，样子要多正式有多正式。

“走吧。”

陈燃锁好车门，把带的礼品拎着，让雷建走在前面。

雷建上次放张小兰出来的时候就来过，不过是翻墙进入的，当时还把人院子里那间房给砸坏了。

雷建轻轻敲了敲门，过了有两分钟。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高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看见门口的雷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越过雷建的肩膀，落在了张小兰身上。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失望的表情。

“爸。”张小兰站在雷建旁边，声音发颤，但身子站得笔直。

张文勇没有应。

他把门拉开，转身往屋里走，丢下一句话：“进来吧。”

陈燃打量了一下屋里，客厅不大，摆着一张老式沙发和一张矮茶几，茶几上搁着一摞翻了边的专业书，旁边是半杯没喝完的茶。

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全国地图，窗台上养着几盆兰花，叶片有些发黄，看得出有段时间没人打理了。

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棉袄，头发烫着时兴的小卷。

脸上的表情从陈燃他们进门就是冷冰冰的审视。

她旁边坐着一对和张小兰年龄相仿的男女，应该是张小兰异父异母的妹妹和妹夫。

张小兰的妹夫叫李斌，倒是个和气人，见场面有些尴尬，急忙起身招呼陈燃几人坐下。

“大家坐下说……”

他只知道张小兰跟一个农村的小伙子谈恋爱了，倒是不知道张小兰怀孕。

丈母娘这个人，怎么说呢，有些势利，不太看得上农村人，但你说坏，真谈不上，他跟自己媳妇结婚一年多了，对这家里的情况还是很清楚的。

张小兰本来就不是丈母娘的亲闺女，现在感觉还不受她控制了，能不生气吗？

说完李斌起身去给众人泡茶，等泡好茶，就带着自己媳妇先到外面去了，他可不想在这里待着，太尴尬了……

“你就是那个雷建？”

张文勇在雷建面前坐下，目光从张小兰脸上掠过，最后直直地钉在雷建身上。

“是，张叔，我就是雷建。”

雷建半边屁股落在沙发上，开口道。

“张叔，这次我跟我爸一起过来，一是给你道歉赔罪，二是希望张叔能成全我跟小兰。”

张文勇沉默了片刻，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