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红色的炮仗纸翻飞。

陈燃在硝烟里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他一眼就看见了黄云舒，这会儿她正站在堂屋门口。

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的缠枝牡丹，头发盘成一个髻，插着一支白玉簪子，脚上穿着一双红色的皮鞋。

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的映山红。

黄云舒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耳根子红得透亮。

黄云舒难得这么害羞，但更多的是喜悦和期待，终究她跟小六子走到了今天。

听见鞭炮声，她抬起头来，正好对上陈燃的目光，抿着嘴笑了一下，眉眼弯弯，好看极了……

陈燃一时间都有些看痴了，直到被黄三叔一声咳嗽，才回过神来，陈燃看着黄三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跟着一起来的陈红英直接笑得直捂肚子，直到被陈燃大姑拍了一巴掌才停下来。

随着人全都进了院子，仪式正式开始。

聘礼被一样一样摆了出来，放在黄云舒家堂屋正中的条凳上，余大爷和黄家请的先生面对面站着，开始唱礼。

余大爷上前一步，开口稳重、字正腔圆，说开场四句：

“吉日良辰到贵府，千里姻缘一线牵；

今日两姓来合好，子孙万代福寿全。”

说完，他抬手示意：“上香、点烛！”

小辈上前点燃一对大红烛，插上香炉三炷香。

黄云舒家请的先生也是个跟余大爷年纪相仿的老者，陈燃记得好像是黄云舒的一个叔公。

余大爷对着黄云舒家的先生行了一礼，笑着开口道。

“吉日良辰喜洋洋，两姓联姻配成双；

今日堂前行订礼，四季对礼贺吉祥；

对方也笑着回礼道：

“堂前红烛亮堂堂，亲家有礼到门墙。

春夏秋冬依次对，福禄寿喜满华堂！”

陈燃在旁边听着，这个他当然知道，说“四季”，以春夏秋冬来对礼，是他们本地对礼的四言八句。

一般由男方家先生先说，女方家的先生再回礼。

有的人家请的先生会刁难男方家，会用这样的四言八句来挑礼。

但陈燃跟黄云舒那是两家都满意的，自然是提前有所交代，这会的说“四季”，更多的是讨个吉祥。

只见余大爷开口先说春。

“春季到来百花开，婆家送礼踏春来；

花开富贵结连理，天赐良缘百年偕！”

对方老爷子一听，应道。

“春季花开满院香，娘家接礼喜洋洋。

兰桂腾芳家业旺，儿孙代代出贤良！”

紧接着是夏。

“夏季炎炎日正长，情深意重礼成双；

同心结下千年好，恩爱夫妻胜鸳鸯！”

对方老爷子则回道。

“夏季荷风送清香，门庭吉庆福满堂。

夫妻和睦家兴旺，荣华富贵岁月长！”

然后是秋。

“秋季金黄稻谷香，彩礼齐备到中堂。

今朝订下终身约，儿孙富贵享安康！”

对面的老爷子想了想，回道。

“秋季月圆桂花香，两姓合婚大吉昌。

早生贵子登金榜，福寿双全万事强！”

最后说的是冬。

余大爷摸了摸胡子，点了点头，表示对对方先生的认可，随即开口道。

“冬季红梅傲雪开，良缘永固暖心怀。

白头偕老同相守，富贵荣华滚滚来！”

对面的老爷子一听，连连点头，走了两步开口道：

“冬季瑞雪兆丰年，亲家结亲福无边。

五世同堂多吉庆，子孙代代做高官！”

两位老人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围观的众人拍手叫好，就连陈燃都暗道厉害。

四季说完，对面的老人这时候也退到了一旁。

余大爷又继续念道：

“三炷宝香插神台，香烟袅袅上仙台。

祖先保佑姻缘好，儿孙代代出人才。”

礼行到这一步，两家就算正式摆礼定事。

陈章虎上前一步，对着黄三叔两口子拱手。

“亲家，孩子两个情投意合，八字相合。我们今天带足礼数，诚心诚意过来下定，求亲家成全。”

黄五叔硬着头皮在旁边搭话。

“都是街坊邻里、山乡熟人，知根知底。小六踏实肯干、心性端正，不会亏待胖丫，今日担酒下定，认亲立约，往后就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