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燃的手在铁牛能看到的地方一阵摸索，最后手指在铁牛嘴里触到了一个硬物。

那东西卡在牛舌和上颚之间，被铁锈和河泥糊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用指甲盖轻轻抠了一下，硬物表面的一层硬壳剥落了一小片，露出底下光滑的质地。

陈燃一时间没那闲工夫研究，试着用手往外拉，可这东西居然纹丝不动。

他手腕轻轻一转，尝试着把东西往牛嘴里推了推。

动了，这东西应该是被固定在牛舌和上颚之间的卡槽里，陈燃这轻轻地一推一拉，就把东西从卡槽里取了出来。

这是一个一茬长的盒子，宽度约摸着有三分之一个手掌那么大。

在缩回手的时候，趁着没人注意，陈燃顺势揣进了棉袄兜里。

动作一气呵成，只有遮住岸上众人视线的雷建和李海鹏看见了，但几个家伙多年来的默契，让他们一个字也没问。

李海鹏把麻绳往铁牛身上又绕了一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捆结实了，上面的别松了劲头啊！”

岸上的人还在为铁牛的归属争得面红耳赤，没人注意到桥下这一瞬间的动作。

陈燃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和泥巴，招呼了几人一声，踩着跳板上了岸。

罗大爷正站在岸边跟那个穿皮夹克的外地贩子理论。

“想什么呢？这东西是文物，我们村不可能卖，赶紧走吧！”

贩子转动着小眼睛。

“我认识县文物所的人，可以帮忙联系。”

罗大爷一听这话就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沉着脸说道。

“这事我们村里自有主张，不劳外人操心。”

贩子还想说什么，人群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马朝冲来了。

他今天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不是来好好说话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光头，体格不算高大，这会儿把棉袄脱了，袖子卷到胳膊肘上，露出两条花臂。

这年头花臂男可不多见，在农村就是稀罕物，流氓混混的标志。

光头后面跟着一个瘦高个和一个矮墩墩的壮汉，手里都提着家伙。

这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走到桥头，有些胆小的瞬间就怂了。

马朝冲往铁牛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站定了，把两只手往腰上一叉。

“这铁牛是我们新寨村的东西，谁也别想动。”

他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得像在念判决书。

落别村这边刚才那个挡在桥上的壮汉一听就炸了，把袖子往上一撸，往前走了一步。

“放你娘的屁！这洗马河老桥在我们落别村的地界上，而且还在我家的地边上！你们新寨村的手伸这么长，也不怕折了胳膊！”

刚上了岸的陈燃皱了皱眉，只记得这是落别村下河在县城的一个小混子，一时间想不起来名字。

一旁的雷建像是知道陈燃的疑惑，开口道。

“下河的龙勇，听说在县里挺吃得开，说是他老婆认识个什么领导，这家伙靠上后，组织了一帮子人在火车站一带当剪绺子，也没人敢管！”

陈燃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陈皮丹家男人！”

李海鹏听得一愣神。

“什么陈皮丹？人家他老婆叫杨丹，挺漂亮一女的。”

陈燃当然知道龙勇老婆叫杨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知道，龙勇之所以敢在火车站搞剪绺子，就是因为当了绿头王八。

他老婆杨丹长得确实挺漂亮，该圆的地方圆，该翘的地方翘。

在县里“卖陈皮”认识了火车站的派出所的一个副所长，算不上什么领导，不过只要不出大事，倒是能在火车站过得比较滋润。

走近了的马朝冲冷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本线装书扬了扬。

陈燃暗笑，你大爷的。

你家是不是专门卖线装书的，动不动就搞一本出来，上次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