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杨世安换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

陈燃开车到大姑家，看到杨世安这装扮，笑着开口道。

“姑爹，不是说粤省老板出门都喜欢低调，夏天都是背心短裤人字拖吗？你这也太正式了吧。”

杨世安听完愣了一下，接着就是哈哈大笑。

“你小子哪里听说的？要是穿那样，谁知道我是老板？”

陈燃想想也对，这个年代和以后不一样，现在老板必须有排场，不然别人瞧不上你。

以后那是必须低调，生怕别人认出来，惹麻烦。

这年头做生意，真是吃不上猪肉都得找块猪皮擦擦嘴才能出门的时候。

陈章英在厨房里一边往保温饭盒里装早点，一边念叨道。

“老杨，带小六去看看，没什么想法就当散心了，中午别在外面瞎对付，厂里食堂要是没开火，就出去找个正经馆子。”

“知道了知道了。”

杨世安接过饭盒，朝陈燃招了招手。

“走，趁早，咱们要去早回，说不定还能赶上午饭回来。”

从花都到佛山，四十多公里路，路面都是柏油路，加上杨世安的丰田皇冠舒适度确实要比陈燃的吉普车好不少，开起来很舒服。

杨世安的丰田皇冠开得不紧不慢。

出了市区，公路两边的甘蔗林和香蕉地一片连着一片，偶尔闪过几栋新盖的二层小楼，墙上已经零星地开始有用白色小磁片的自建房了。

等到了佛山范围，杨世安一边开车一边指着窗外给陈燃说道。

“前些年这一带还全是稻田，就这短短两三年，到处都是新开的厂子，做家具的、做陶瓷的、做服装的，都有……这两年的发展太快了。”

陈燃点了点头，确实，内地稍微慢些，有些后知后觉，沿海地区是真的一天一个样子。

“佛山这一两年开的服装厂，少说也有上百家。但大部分都是小作坊，几台缝纫机，接点香港那边过来的零单，赚个加工费。”

杨世安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拐进一条两边种着紫荆花的岔路。

“你姑爹我这个厂不算大，但有一点跟别人不一样，我有自己的版房。”

车子在一扇铁皮大门前停下来。

大门旁边的围墙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

上面写着“佛山英世制衣厂”几个字。

门卫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看见杨世安的车，赶紧跑过来拉开大铁门。。

陈燃跟杨世安下了车，陈燃打量了一下，厂区不算小，一栋两层的办公楼，三排单层的生产车间，中间是个水泥地面的院子，停着几辆小货车。

车间里传来缝纫机密集的哒哒声，混着收音机里播放的粤剧，陈燃眉头一挑，居然是他听过的《帝女花》。

院子里堆着几个大编织袋，袋口敞开着，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旧衣服。

杨世安停好车，直接领他走进了第一间车间。

车间里摆了四排缝纫机，二十几个女工正低头干活，每个人面前都堆着一摞半成品的衣服。

陈燃注意到，这些衣服的款式和颜色并不统一，有的明显是旧衣服，袖口和领口有翻新过的痕迹。

“姑爹，这些是……”

“第一车间专门做旧衣翻新。”

杨世安拿起一件正在拆线头的夹克衫，翻过来给陈燃看里面的衬里，小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