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燃站在床边，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从后脑勺敲了一闷棍。

癌症……

上辈子老妈最后就是肺癌走的，这两个字在陈燃心里就像是噩梦的代名词。

两个字从大嫂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把陈燃整个人砸得晃了几晃。

他扶住床沿，手指抠进被褥里，指甲盖掐得发白。

“不可能……”

陈燃红着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陈立宗靠在枕头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白，但眼神还是那个眼神。

陈燃从小就记得大哥这个眼神，除了自己的弟弟妹妹出事，他从来都是这么不急不缓。

在上辈子，很长一段时间里，在陈燃的心里，大哥就像山，像父亲一样的角色。

陈立宗伸手拉了拉弟弟的袖子，示意他坐下。

“你吼什么，吓着你大嫂。”

陈立宗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不像是个被宣判了死刑的人。

“矿区医院的大夫说了，是皮肤癌，没得治。我自己也查了书，症状都对得上。”

陈燃没坐。

他不愿意相信陈立宗得了癌，慢慢蹲下来，掀开被子的一角，仔细看陈立宗那只裹着纱布的脚。

纱布缠得很厚，但还是有脓水渗出来，在纱布表面洇出一片淡黄色的湿痕。

脚踝往上的皮肤发黑，还有些地方，像是泡了长时间水的烂海绵。

一股若有若无的腐烂气味，不浓，但钻进鼻子里就散不掉。

陈燃轻轻把被子盖回去，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矿区医院凭什么说是癌症？做病理了吗？他们有能力做组织活检吗？随便开口就他妈的凭经验给别人生死下定论？”

陈燃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激动了，他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杨国珍愣了一下。

“病理？什么是病理？”

陈燃虽然不是医生出身，可上辈子老妈癌症，陈燃陪着她度过了人生最艰难的四个月，常理都懂一些。

“就是从伤口上取一小块组织，拿到显微镜底下看。癌细胞和普通细胞不一样，肉眼看不出来，必须做病理切片。”

陈燃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说服大哥，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矿区医院没有病理科，对不对？”

杨国珍点了点头。

矿区医院就两层楼，连X光机都快不工作了，别说病理科，连个像样的化验室都没有。

“没有病理切片，光凭肉眼看了一眼就说是癌症？我不信……”

陈燃就像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陈立宗没有说话，眼睛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小六，大哥自己心里有数。这脚疼了快三个月了，一开始以为是扭伤，贴了膏药没用。后来矿区医院看了两次，一次说是感染，一次说是皮肤癌。第二个大夫说得最肯定，说他见过好几例，就是这个症状。”

“他见过好几例就等于你一定是？”

陈燃直接粗暴地打断了陈立宗的话。

“大哥，你听我说。矿区医院那条件，连个化验室都没有，他说是癌症就一定是癌症？就算是癌症那也不一定不能治对不对？”

杨国珍站在门口，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陈燃看着陈立宗消瘦的脸，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这个时候自己已经在部队了，等自己当兵回来，大哥去接他，坐着轮椅，一条腿的裤管空荡荡的。

他当时问大哥出了什么事，大哥只说截肢了，没说原因，他也怕揭大哥的伤疤，也没多问，反正已经这样了。

既然上辈子大哥没死，截肢保住了命，那就说明不是癌症！！！

想到这个，陈燃眼睛一亮，心中狂喜，没错，不是癌症！大哥不是癌症！那就还有的救。

但上辈子大哥截了肢，这辈子陈燃想保住大哥的腿。

上辈子大哥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他坐在轮椅上，笑着说去哪里都能有人帮忙推轮椅，不用走路也不错。

但陈燃不接受，绝对不接受，他要一个完整的大哥。

陈燃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在床边坐下来。

“大哥，你信我一次。”

陈燃的声音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

“跟我去花都。那边的华南肿瘤医院是全国最好的肿瘤专科医院之一，有专门的肿瘤科。就去做个检查，病理切片，确诊了到底是什么病，该吃药吃药，该手术手术。不管花多少钱，不管花多少时间，咱们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