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陈燃反手关上门，插上门闩，“在做什么？”

“没干嘛，收拾下衣服，”

黄云舒举起手里的活计。

陈燃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挨得很近，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

“胖丫。”陈燃低声道。

“嗯？”

“今天累坏了吧？”

黄云舒摇摇头，嘴角带着调皮的笑。

“不累，看着我们以后的小家，高兴。”

陈燃看着黄云舒，感觉全身涌起一股热流。

心头一热，低头吻了上去。

黄云舒双手攀上他的肩膀，回应着陈燃，

电压不是很稳，灯泡忽明忽暗之间，在墙上投下了两人的影子。

“灯……”

黄云舒一边回应着陈燃，一边喘息着开口道。

“我先把灯关了……”

陈燃回身，顺手拉了下床头的拉线开关。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急促而热烈。

窗外，冬天的风轻轻刮过。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归于寂静。

这一夜，陈燃觉得很深，黄云舒觉得很长。

……

第二天清晨，陈燃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

他睁开眼，黄云舒不在，昨天晚上11点过就回去了，两人毕竟还没结婚，过夜不太合适。

陈燃起身，披上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田猛正在扫地，看见陈燃出来，仰起头说道。

“小六叔，有人找你。”

陈燃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疑惑道。

“大早上的，谁找我？”

“不认识。”

田猛摇摇头。

“开着小车来的，在院门口等着呢。”

陈燃眉头一皱。

小车？

这年月，六安县有小汽车的人屈指可数，能开到他这穷乡僻壤来的，更是少之又少。

他整了整衣服，大步走向院门。

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车身上落了一层薄灰，像是赶了远路。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皮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脸上带着笑。

“请问，是陈燃兄弟吗？”

陈燃打量着他。

“我是。找我有什么事？”

中年男人递过来一根烟，被陈燃拒绝后也不尴尬。

他直接开口道。

“在下周德海，市里面德海合作社的社长，有笔生意，想跟陈小兄弟谈谈。”

德海贸易公司……没听过。

但直觉告诉陈燃，这人不怀好意。

“有什么事直接说吧！我这边比较忙！”

陈燃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带着审视。

周德海点点头。

“陈小兄弟，不打算坐下来谈？”

陈燃给了个眼神。

爱谈不谈。

周德海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像是刻上去的。

他收回被陈燃拒绝的那根烟，自己点上了，吸了一口。

“陈兄弟是爽快人，那我也不兜圈子了。”

周德海把烟灰弹在院门口的石板上。

“我听说你们合作社最近在梭戛设了收货点，天门寨那边的货也稳了，加上落别本村的产量，一个秋冬少说能出干货不少。但你们现在的烘房和库房，吞得下这么多货吗？”

陈燃靠在院门框上，笑道：

“吞得下怎么样？吞不下又怎么样？”

周德海没有正面回答陈燃的话，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我德海合作社在县里做了三年山货，别的不敢说，销路这一块，陈兄弟你打听打听。”

周德海伸出两根手指。

“我有固定的下游渠道，干货直供顺安、省城好几家食品厂和药材公司，甚至还有省外，你们现在的出货价，我加一成，全包。条件只有一个，龙头沟母猪洞附近的地，你分一块给我建仓库。那地方我看了，地势平，东门大道要修了你应该也知道，以后路修通了我出货方便。”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顺口一提。

“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分地，咱们也可以换个合作方式。母猪洞旁边那片地基，你租给我也行。租期五年，价钱你开，租金一次付清。”

陈燃看着周德海那张油光水滑的脸，心里有些想笑。

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要不是上辈子知道些事情，说不定还真会答应了。

龙头沟母猪洞。

那地方偏僻，除了几亩薄田就是一片乱石坡，根本不是什么建仓库的好位置。

但周德海开口就要那块地，这就不对了。

母猪洞里有什么？陈燃虽然不是很清楚，他上辈子也没有走完过，但他知道肯定不简单。

余大爷说过的……

陈燃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周德海这个外村人，怎么可能对落别村一块鸟不拉屎的荒地这么上心？

除非他知道了什么，拿到了什么东西，或者有人告诉了他什么。

周德海能提前知道东门大道的消息，这不奇怪，因为马上开工了，建仓库也是个好借口。

换个地方陈燃可以理解，可能就信了他就是单纯做生意来的，可为什么是母猪洞？

路修好后，那里可没有偏坡顺路。

能知道母猪洞，村里是谁跟他搭上线了？

宋洪波？

不太可能……

宋保国应该也没那么清楚！

那会是谁？

……

“周社长。”

陈燃开了口，语气平平淡淡。

“合作社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你要是想谈山货购销，明天到合作社会议室来，咱们坐下来慢慢谈。至于母猪洞的地……”

他顿了顿，看着周德海的眼睛。

“那块地我虽然说了算，但不租，也不卖。”

周德海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

他把烟头丢在地上，用皮鞋尖碾灭了，拎起皮包转身。

走出两步又回过头，语气里那股子热络劲儿已经散了，换成了另一种东西。

“陈兄弟，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你再想想，我等你消息。”

陈燃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层淡淡的阴霾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