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寨在北盘江上游，三道水汇入北盘江的入水口处。

全寨两百来户，清一色的布依族，因入水口的绝壁上有一个近百米高的天门洞而得名。

从落别村到天门寨并不算远，但因为不通公路，山路崎岖难行，要走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翻过天门寨就是小庆林，那是花德河林场的最东面。

二哥是从天门寨被人抬下来的，陈燃不知道那帮人会不会胆大到还在这片林子里。

但他清楚，只有先进小庆林，才能找到这帮人留下的痕迹。

他知道公安那边明天肯定也会进山，但他不想等。

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他决定今晚就进山。

四个人摸黑赶路，谁也没说话。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的时候，能看见几个人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尤其是陈燃，他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手里端着半自动步枪，一声不吭。

等进了林子，已经是晚上十点过了，陈燃带着三人在一处山坳里歇脚。

李海鹏靠在一棵松树上，抱着膀子，问道：“老六，要是找着了，怎么弄？”

陈燃没有直接回答，拧开水壶喝了一口，递给旁边的陈归农。

“二哥说这帮人有三个，至少三把枪。”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三个兄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问道，“怕不怕？”

雷建眼睛一横：“怕个锤子，干就完了。”

陈归农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我听燃子的。”

李海鹏咬牙切齿地开了口：“反正你说怎么弄就怎么弄，我都没二话，我想弄死那伤了二哥的王八蛋。”

陈燃看着他们三个，忽然笑了一下。

“好。”

他站起来，把步枪往地上一拄：“走。”

后半夜的山路更不好走。

露水下来了，石头滑得厉害，踩上去稍不留神就是个趔趄。四个人，两条狗，狗在前面探路，就这么循着林子里人走过的痕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摸。

凌晨三点多，他们到了花德河林场最东边。

陈燃找了一处背风的山窝，让大家先休息。

“天亮之前不进去。夜里进去容易中埋伏，先歇着，养足精神。”

几个人点了个火堆。

雷建把猎枪抱在怀里，靠在石头上闭上了眼，陈归农蹲坐在火堆旁，面朝山上的方向，警惕地观察着动静。

李海鹏挨着火堆躺了下来，很快也睡着了。

陈燃靠在一棵松树下，闭着眼睛，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等会儿可能遇到的情况。

他没有睡着，就这么坐到了天快亮的时候。

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山里的鸟开始叫了。

陈燃睁开眼，把几个人叫起来。

“等会儿进了林子，一切听我安排。我说撤就撤，不要逞能，要下手就下狠手，他们手里的枪不是烧火棍，是能打死人的。”

三个人都点了点头。

“走。”

随着几人深入花德河林场，走上东山脊，两条猎狗忽然趴在地上，鼻子贴着地面，喉咙里的呜呜声变得急促起来，尾巴也绷得笔直。

雷建看了看地面的痕迹，抬起头低声说：“三个人都进了林子，脚印是新的，刚离开不久。”

他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一块石头上有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指甲盖大小。

他用手指蹭了一下，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血。不是人血，是动物的。”

陈燃蹲下去，看见石头旁边的草丛里有一撮毛，金色的，在火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金丝猴的毛。

陈燃站起身，低声道：“继续追。都警醒点。”

四个人沿着痕迹往前追，越往山里走，痕迹越明显。

盗猎者被陈立业追了两天两夜，这会儿又开枪伤了陈立业，已经顾不得隐藏行踪了。

沿途慢慢能看见踩断的枯枝、扔掉的烟头、踩扁的罐头盒。

走到中午的时候，山路越来越陡，这会儿已经到了林子的深处。

两条狗在前面引路，四个人在后面跟着。

就在这时候，前面打头的狗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雷建立刻上前按住狗头，四个人立马伏在灌木丛后面。

就在几人前方几十步远的地方，正有三个人围坐着。

其中有一个，就是个光头。

远处的人似乎听到了狗的动静。

一个低沉的嗓音忽然开口：“我怎么好像听到有狗叫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回答：“我看你是这两天没睡，幻听了，哪里来的狗叫声，我怎么没听见？”

“妈的，这一夜真他妈难熬。”

“熬着吧。等翻过前面那道梁，从那边下山就安全了。那领头的公安被你打中了一枪，不知道死没死，他们一时半会儿追不过来。”

“他妈的，最好就是死了。要不是他们一直追着我们不放，我们哪里会落到这步田地。”

远处趴着的陈燃听到这对话，基本可以确定，这帮人，就是打伤二哥的正主。

陈燃牙齿咬得咯嘣响，总算是找着了。

李海鹏在陈燃旁边，也是一脸的愤怒。

陈燃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用力捏了一下，李海鹏不动了。

雷建回过头，用眼神问陈燃——动不动？

陈燃点了点头，轻声道：“阿建带归农哥走左边，我跟海鹏走右边。摸近了再动手。但凡对方有动作，直接开枪。他们都是亡命徒，别留手，明白吗？”

他又补了一句：“看好狗。”

雷建听了，重重地点了点头，带着陈归农还有狗从左边摸过去了。

陈燃带着李海鹏从右边摸过去，慢慢地靠近。

就在陈燃正准备端枪上膛，猫着腰的李海鹏脚下的一截木头突然断了，对面的人瞬间扭头看向了这边。

光头突然大喊：“有人！”

接着就响起了枪声。

雷建听见枪响，也管不得其他，直接抬枪就射。

陈燃先是矮身，把李海鹏按在身下。

雷建那边枪一响，对面几人的注意力立马被分散了过去，陈燃起身端枪上膛，对准打头的光头就是两枪。

光头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旁边的人看见光头倒地，正想上前来拖着他走，那边的雷建这时候也开了枪。

准备救人的家伙也捂着肩膀，应声倒在了地上。

剩下最后一人，看两人都中枪倒地，拔腿就跑。

陈燃半蹲着端枪瞄准，对准跑出去的那人大腿就是一枪。

看着那人应声倒地，陈燃端着枪，和李海鹏慢慢来到光头他们倒下的地方。

这会儿，光头的右边肩膀已经被陈燃打穿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染红了大半边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