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满洲协和会的人(1 / 2)八月的小橙柚
他刚才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后排另一侧,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跟随马晓峰一同抢攻。
他在等。
等着周清在和马晓峰杀得难分难解的那个最致命的瞬间,当周清全部的劲力和精神都集中在马晓峰身上、后心露出破绽的那个瞬间。
现在,这个瞬间来了。
关世宁一只手呈啄形,拇指、食指、中指三根手指聚拢在一起,指尖捏成一个尖锐至极的锥状,骨节发白。
啄尖破空而出,轨迹又直又短,就像是从极近的距离发射出来的一支无声弩箭,瞄准的正是周清左侧太阳穴。
太阳穴是人体最为脆弱的死穴之一,颅骨接缝处,骨骼极薄,底下的动脉血管密布。
一旦被啄手打实了,不用多大的力量,就能当场致命。
而他的另一只手捏成拳头,拳面朝下,从上往下猛掼,砸向周清的头顶心,百会穴。
这是人体任督二脉交汇的要害,拳劲一旦贯入,能直接震荡脑部,不死也要当场昏厥。
上下夹攻,一前一后。
啄手取太阳穴,拳砸头顶心。
这两招同时发出,狠辣果决到了极点。
关世宁是专业的。
可惜,车内狭窄的空间同样也帮了周清的忙。
关世宁的啄手和拳砸虽然狠辣,但车厢太过逼仄,他的发力路数处处受制,拳速和角度都无法达到最佳状态。
这一点点的折扣,对周清来说,就足够了。
周清的身体猛地向下一矮。
似乎全身所有关节同时塌缩下去的诡异姿态。
整条脊椎像是一根被抽掉了轴心的链条,从颈椎到尾闾每一节都瞬间松脱。
整个人从一米八七的高度骤然压缩下去,像是一头受惊的大马猴猛地蹲在了座椅上。
脑袋一偏,关世宁那只夺命的啄手擦着他的耳廓掠了过去,指尖上的劲风割得他耳朵皮肤一阵刺痛。
猴蹲身。
与此同时,周清的右脚弹射而出,脚跟蓄满的劲力在接触车门的一瞬间炸开。
轰的一声巨响,整扇后排车门被他这一脚硬生生踹飞了出去。
车门上的铰链和锁扣同时崩断,厚重的车门哐当一声砸在沥青路面上。
弹了两弹,滑出去好几米远才停住,路面上留下一条长长的刮痕。
周清的身体一缩一弹,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从车门的缺口中射了出去。
半空中翻了一个跟斗,双脚落地时泥石微溅,已在车外四五米远的地方。
他的身形还没站稳便已经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关晓峰一啄一拳双双落空,跟着也从车内翻身而出。
他的身法轻灵迅捷,双脚落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膝盖微弯,重心下沉,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像是一头在夜色中悄然降落的大猫头鹰。
两只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幽幽的冷光。
车前方,马晓峰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双肩,肩关节发出噼里啪啦一阵脆响,随后深深地吸了两口气。
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稳下来,脸上也勉强恢复了几丝血色。
但他双臂上的肌肉还在不停地轻微抽搐,那是被震荡劲伤了筋骨之后残留的痉挛,一时半会压不下去。
他的衣袖在飞出车窗时被玻璃刮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古铜色的皮肤。
皮肤上有好几道细密的血痕,但都不深,只是皮外伤。
马晓峰一步一步地走回来,和关世宁一前一后,两位化劲高手将周清堵在了中间。
盘山公路上,三个人的身影被午后西斜的阳光拉得又长又瘦。
海风从维多利亚港的方向贴着山脊吹过来,拂动路旁的野草和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海面上传来轮船低沉悠长的汽笛声,和山林中的鸟鸣混在一起,构成一种奇异的背景音。
若不是路面上那辆撞碎了玻璃、轮胎焦黑的商务轿车和四散的玻璃碴子,这地方倒是一处颇为清幽的山间景致。
周清被夹在两人中间,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但他的身体却在以极微小的幅度不断地调整着,膝盖微微弯曲。
重心下沉到丹田以下,脊椎骨微微内弓,两只脚一前一后,前脚掌轻轻点地。
这身形看似随意,却是万金油的桩架子,双臂不丁不八,双膝不善不恶,不偏不倚,无前无后。
这架子一旦摆出来,浑身上下的力量就处在一个极微妙的平衡点上。
随时可以朝上下左右前后任何一个方位发动攻击,没有任何死角。
“关世宁,马晓峰。”周清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关外北地拳,虎形横练,鹤形啄手。”
“你们两个,是满洲协和会的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陈述句的语气,笃定而平静。
早在车上,他就已经把这两个人的底细摸了个大概。
马晓峰的虎形横练能把后颈练到那种程度,关世宁的鹤拳啄手能在车厢里保持无声出击的隐蔽性。
这两样本事放在关外拳的谱系里,都已经是顶儿尖儿的人物了。
马晓峰拍了拍肩头的玻璃碴子,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倒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龇牙。
“周师傅果然是个明白人。”他的声音沙哑粗粝,胸腔里还带着嘶嘶的余音。
方才那一记炮拳震伤了他的肺络,每说一句话,喉咙里都泛着一股铁锈似的血腥味:
“没错,我们哥俩明面上挂的是交流会的接待牌,实际上打从学艺那天起就是协和会的人。”
他停了一停,目光从周清脸上慢慢刮过,语气跟着沉了下去,多了一层意味深长的冷意:
“周师傅平日里对我等少民是什么态度,真以为我们不知道?”
“从大昌到青岛,从青岛到京城,周师傅你以为自己藏得深,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周清脸色平静,心中却飞快地转着念头。
协和会的触角伸得比他预估的还要深,组织里怕是早有了他们的耳朵和眼睛。
“满洲协和会,中日韩三国武术交流会。”周清脑子里飞快地串联着线索:
“协和会跟日本武术界的根是连着的。”
“看来这一次,是日本人借着武术交流会的壳,把协和会的人推到前头来拿我。”
“周师傅论武功论心智,都是难得的人才。”马晓峰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只可惜立场不对,惹了不该惹的人。”
“美国那边要你,日本那边要你,我们关老大也要你。”
“这次的武术交流会不过是个名头,背后牵线的是DIA,美国人出价钱,日本人帮场子,我们协和会嘛,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DIA。
周清心头猛地一沉,这三个字母在他脑子里重重地砸了下去。
他自踏入武术界以来,交手过的人、结下的仇、搅乱的局,桩桩件件他都能复盘得清楚。
唯独和美国情报系统之间,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直接的过节。
唯一能扯得上关系的只有一个,老K。
或者说,GOD。
美国国防情报局,主管军事层面的情报搜集和秘密行动,能量比中情局只大不小。
这样的机构不会为了一个单纯的武术纠纷出手,能让他们动起来的,必然是更大的棋局。
自己所猜测的没错的话老K是GOD,那自己落在DIA的简报里,怕早就是挂了号的。
“所以你们就设了这么一个局。”周清的语气依然平淡如水,看不出任何波动:
“借武术交流会的名,把我引到香港,然后在这条偏僻的山路上动手。”
“本来没打算在这条山路上动手。”关世宁冷冷地插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