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周师傅是大汉族主义者?(1 / 2)八月的小橙柚
古怪的是,他的人并没有立刻从墙上滑下来,而是像一幅画似的在墙上挂了那么一瞬。
肩打所灌入的震荡劲力透过他的胸背,将衣服的后襟压得紧贴在砖面上。
劲力从墙壁反震回来,与他体内尚未消散的冲击波碰撞在一起,将他的四肢震得微微张开、悬空定住。
远远看去,真就像是有人把一幅人形挂画按在了墙上。
这就是八极拳“打人如挂画”的功夫。
在一瞬间剥夺对方全身的自主劲力,让对方的身体在墙壁上短暂地“贴”住,像挂了画一样。
能做到这一步,说明发劲之人已经把明劲打出了暗劲的透劲,穿透力入骨入膛。
那一瞬过后,周启恒的身体才顺着墙根滑了下来,哗啦一声跌进了墙脚的花坛里。
花坛里种着的月季和冬青被他压折了一大片,泥土翻起,几株月季的根都翘出了地面,枯枝败叶混着新翻的湿泥洒了一身。
他仰面朝天躺在花坛边缘,后背还靠在墙根上,双眼翻白,嘴唇发紫,胸口剧烈起伏着却怎么也吸不进气去,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右腿耷拉在花坛边沿外面,裤腿上沾满了泥巴和碎叶子,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马华骏脸色骤变,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蹲在周启恒身边,伸手在他胸口膻中穴的位置连推了好几下,顺着肋骨的方向往下捋。
过了好一会儿,周启恒猛地咳出一口浓痰,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这才缓过气来。
面如金纸,浑身止不住地发着抖,一双手还在无意识地抓着身下的泥土,指甲缝里嵌满了黑泥。
周清这一靠,还是看在也是武当一脉,自己前世武术启蒙便是武当的陈师行师兄,爱屋及乌,便对武当出身的周启恒留了手。
如果他用的不是肩靠而是鹰爪发力撕扯,周启恒现在不是一个躺在花坛里的问题,而是两条胳膊都要被活生生从肩膀上扯下来的问题。
武林中对这种手法有个专门的说法,叫“卸膀子”,是生死搏杀里才用的杀招,搭上手直接把人胳膊从肩窝里卸脱,骨头、韧带、肌肉一齐断。
饶是他留了手,这一靠的震荡也透入了周启恒的内脏,心肺都受了震伤,没有十天半个月别想再和人动手。
院子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一招。
几乎就是一招之间,武当无极功的传人、日本早稻田大学的教授周启恒,便被打得飞出花坛、狼狈不堪。
刚才还站在院子中央出招吐息、意气风发的一个人,现在躺在泥巴地里连气都喘不上来。
在场的拳师们没有一个说话,但每一个人的身体都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脊椎微微挺直了几分,双手暗中蓄上了劲,重心从前脚掌移到了后脚掌又移回来,气息在无声中调匀。
整个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几分,沉得压人。
“周师傅功力精深,太极刚圆震荡劲已经练到了周身一体的地步。”
“国内各家各派的武术高手中,怕也是数一数二的宗师人物了。”一个瘦高的便衣汉子走了出来。
这人双腿长得出奇,站立的时候两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
整个人的重心压得极低却又不显弯腰驼背,像一根被风吹弯了又弹回来的竹子。
正是伊派八卦掌的伊满川,国安第一处的教官。
他说话的语气听不出半点火气,语调平稳得像是坐在茶馆里和人聊家常。
但他每一步走出来的步幅、每一寸肌肉绷紧的弧度、每一次呼吸带动的衣襟起伏,都在告诉周清一件事,我要动手了。
八卦掌自董海川开宗立派之后,门下两大弟子分了两支。
一为程廷华,一为伊福。
程廷华英雄气概,庚子年杀身成仁,气壮山河,名垂后世。
伊福功夫虽高,光芒却完全被师兄盖了过去。
后来人提八卦掌,多半只说程派八卦,鲜少有人知道还有伊派一脉。
但不知道归不知道,伊派八卦的功夫是一点都不含糊的。
程派走的是拧旋走转、步法开合的大开大合路子,伊派则偏于贴身短打、身法如蛇的阴狠路数,两家各有千秋。
“伊师傅,是满人?”周清忽然问道。
伊满川面沉似水,立时听出了周清话里的不善,沉声道:
“不错。”
“莫非周师傅瞧不起其他民族的同胞,是个大汉族主义者?”
周清嘴角微微一挑:
“哈哈,哪里的话。”
“怎么,伊师傅也有兴致搭搭手?”
“兴致谈不上。”伊满川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如刀。
“只是有笔账,想跟周师傅算一算。”
“我与伊师傅头一回见面,有什么恩怨?算什么账?”
“段国超。”伊满川吐出这三个字时,嗓音陡然沉了三分。
“我好友之子。”
周清眉梢一动,随即笑了:“原来如此。段师傅的伤,你记在我头上了。”
“不敢。”伊满川面无表情。
“国超学艺不精,在擂台上输给你,是他活该。”
说到这里,伊满川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像闷雷在胸腔里滚动:
“可周师傅,比武较技,分出胜负便罢了,下这般重手,过了。”
周清神色不改,淡淡道:“拳脚无眼,他自己不退,怪得了谁。”
“好一个拳脚无眼。”伊满川缓缓脱下外衫,露出一身精悍的短打劲装。
“那今日我也不退,你也别怪我。”
周清见伊满川迈步出列,眸中寒意乍现即隐,随即沉声喝道:“来得好!”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震,青砖地面上炸开一道细微的裂纹,整个人如脱膛炮弹般弹射而出。
箭步一纵,近乎瞬移般出现在了伊满川身体左侧。
速度快到院子里几个旁观的年轻弟子只看见人影一闪,周清已经换了位置,中间的过程像是被人从胶片上剪掉了一样。
与此同时,他翻身就是一记太极撇身捶甩了出去。
这一记撇身捶取的是“撇身”二字的字面意思。
身体在转身的同时将手臂像鞭子一样甩出去,以脊椎为轴,以腰胯为动力核心,把全身的重量和旋转的动能全部灌进这一甩里。
空气被这一捶砸得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像是有人在头顶上抖开了一张巨大的湿帆布。
院子里几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都被震得簌簌抖了几下。
站得近的几个拳师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感觉一股气浪扑面而来,带着压迫鼓膜的钝痛。
这一捶刚圆相济,太极震荡劲被他融进了撇身捶的发力轨迹里。
刚的是拳锋上那股能把人骨头砸碎的爆发力,圆的是拳势周围裹着的那一层浑圆不散的震荡波纹。
两重劲力叠加在一起,打得空气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声势暴涨,气焰冲天。
伊满川知道周清年轻力壮、筋骨强悍,正是巅峰时期,加上这一捶的声势比刚才打周启恒时又凶猛了不止一筹,哪里敢硬接?
他脚下倒踩七星,后背转成圆弧,整个人像一座旋转的磨盘,呼地一下便旋到了周清的身后。
八卦掌的步法本就是武林一绝,伊派八卦的贴身游身步更是独步天下。
《拳经》里说的“形如游龙,视若猿守,坐如虎踞,转似鹰盘”,正是这个意思。
伊满川这一下闪避速度快得让人眼花,地面上连个脚印都没留下,只掠起一阵旋风带起了几片枯叶。
他一到周清背后,毫不停顿,右手抡臂如鞭,手背朝下、掌心朝上。
五根手指像是五条钢索绷紧了又骤然弹出,顺着周清的后背中线抽了下去,直取脊椎骨。
这一手叫“反背鞭”,在伊派八卦里是出了名的毒招。
走的是手背和小臂外侧的发力路线,速度快、隐蔽性强,专打对方视野盲区里的要害。
这一鞭若打实了,暗劲灌入脊椎,即便当场要不了命,后半生也得在床上过。
周清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他背后没有长眼睛,但伊满川那一掌抡起来的瞬间,破风声极其细微却逃不过他的听觉。
更重要的是,他的后背皮肤几乎在同一时刻感觉到了空气压力的微妙变化。
汗毛齐齐乍起,毛孔张开又骤然收缩,那片区域的皮肤像是自己活了过来,在向他报警。
化劲入骨之后,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是一只耳朵,根本不存在什么视觉死角。
他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大龙虾,背部猛地一弓,脊柱如弓弦般弹绷,身体向前骤窜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