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章:百日筑基:下(1 / 2)八月的小橙柚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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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的日子不声不响地往前翻。

八月四日,匕首的功课收了尾,老K从屋里拎出两杆长枪。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他把其中一杆递到周清手上:

“枪法说到底就三个字,拦、拿、扎。拦是从里往外画弧,格开对手的家伙;拿是从外往里画弧,锁住对方的兵器;扎是平刺直出,是最要命的一下。”

老K走了一遍示范,身形简洁利落,枪杆到他手里像活了,每一次扎出去都带着破空的尖啸。

周清盯着他的发力路径,腰胯先动,脊背跟着走,劲从肩送到臂,最后贯进枪尖。

全身的力道拧成了一股,和练揽擦衣时的劲路一模一样。

“来,刺我。”老K转过身:“放开了刺,当我是你的死敌。”

周清把枪杆攥紧,深吸一口气,腰胯猛的一摧,长枪像毒蛇吐信般扎向老K胸口。

枪尖将到未到的一刹那,老K身形只侧了半寸,手中长枪一抖,向外画了半道弧。

“当”的一声不偏不倚敲在周清的枪杆上。

一股沉猛的力道顺着杆身传来,周清虎口一麻,长枪脱手飞了出去。

不等他反应过来,老K的枪尖已抵在他眼皮底下,离眼球不到一寸。

冷冰冰的铁尖透着一股致命的压迫感,周清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老K缓缓收回枪,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好好嚼一嚼这种感觉。再来。”

接下来一连几天,长枪对扎把周清的时间填得满满当当。

有抖大杆攒下的底子,他上手极快,拦、拿、扎的劲法没几天就捏住了。

长枪的攻击范围更宽,杀力更重,那种隔着老远就能把人钉在地上的威胁,比匕首贴身见血的凶险更让人喘不过气。

但也正是这种极致的压迫,把胆气锤炼得格外快。

横炼排打的时候,周清忽然发现不对了,橡胶棒落在皮肉上的痛感消减了一大截,那种火烧火燎的锐痛不知什么时候淡了。

更奇的是,棒子还没沾身,他就能隐隐觉出要落在哪个位置,那块皮肉便自然而然先松下来,挨上的一瞬间又骤然绷紧。

橡胶棒打上去只剩一丝闷闷的麻,连红印子都不再浮出来。

他知道,横炼这关算是过了,皮肤的敏感度上了不止一个台阶,肌肉的收放已经能随着心意走。

又一日,老K说他底子已经夯得差不多了,可以往下走了。

“武功有三重劲,明劲、暗劲、化劲。”

老K说着,右臂一记单鞭甩出去,半空中凭空炸出一声脆生生的响:

“明劲到了头,就是这个脆劲儿。”

“以你现在的体力,百日筑基之后,离这一步已经不远了。”

他话头忽然一转,神色也沉了下来:

“你听仔细了。”

“下面我要跟你讲的,是天下武功的根基,国术的老根。”

“这东西你要是摸不透,就永远只能在门槛外头转圈。”

周清立时敛住全部心神,竖起耳朵听着。

“说到武术,就绕不开一个字,‘气’。”

“这个气,不是你拿口鼻呼出来吸进去的那团气。”

“人一动,周身发热,热到一定程度就要淌汗。”

“这股子热,就是气。所谓的‘炼精化气’,就是把人在运动中生出的这股热给炼住。”

“可人身上有千万个毛孔,一运功发热,气就顺着毛孔往外跑了。”

周清眼睛一亮,知道老K开始抖搂国术最核心的家底了。

“人身上的毛孔,跟竹篮子的眼子一个道理。”

“竹篮子打水,你装得再满,水还是要漏光。”

“人也是一样,任凭你把筋骨活动得多剧烈,气总要顺着毛孔往外散,到头来是一场白忙活。”

“怎么在动的时候把气锁住、不让它跑了,这才是国术最底子、也最深的东西。”

“道家养生的窍门,根子也在这里。”

“那怎么才能把全身的毛孔闭合住?”周清紧跟着问。

“你见过动物发怒没有?”

“猫狗被惹毛到极点的时候,浑身的毛会像刺猬一样根根竖起来。”

“这就是炸毛,也就是闭住了毛孔。”

“人也一样,起鸡皮疙瘩、寒毛倒竖,就是闭合毛孔。”

“你这些日子站马步桩,为的就是在不动的时候,自己能做主叫毛孔开合。”

老K双脚一分,屈膝下蹲,稳稳扎出一个马步。

他背后是一株胳膊粗的香樟树。

只见他腰身一转,啪的一声,一掌抽在树干上。

头发像被电打了一样猛然往上一竖,随即落下来,脚下的马步连晃都没晃一下。

咔嚓!

香樟树从掌击之处断成两截,平平飞了出去。

老K又提脚轻轻一踩,脚下光滑的水泥地寸寸龟裂,他的马步却依旧稳得像生了根。

“这就是暗劲,也叫内劲。”老K伸出手,掌心里湿漉漉的全是汗:

“拳经上有句口诀,‘遇敌好似火烧身’。”

“人猛一着急,全身都会往外冒汗,元气大股大股地往外泄。”

“可全身出汗没用,气散而不聚。”

“你只让汗从手上出来,把那股子热逼到一个地方,这才叫‘气与力合’。”

“桩功让你在不动的时候,先学会怎么掌控这个‘合’。”

他叫周清重新摆好马步,伸手从周清后腰开始往下按,一路压到大腿根:

“腰要稳,腿要沉,重心要实。”

“只有做到这三样,气才能聚到丹田,毛孔开合才有主心骨。”

“等你站到浑身发热、将汗未汗的时候,就得有意识地把腰腿肌肉往里收紧。”

“就像一阵冷风猛地扑过来,浑身寒毛炸开,毛孔全缩,把那团热气严严实实地封在里头。”

周清依言把肌肉往回收,重心再往下坐了一寸。

就在这一刹那,全身寒毛倒竖,皮肤上浮起密匝匝一层鸡皮疙瘩,那些本已摸到毛孔口的汗珠似乎被一股无名的力道逼了回去。

“就是这个意思。”老K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拳术有三重境界、三种练法、三步功夫。”他接着往下说道:

“明劲、暗劲、化劲这三种练法,我已经跟你交了底。”

“三步功夫是易骨、易筋、易髓,前两步好下功夫,唯独骨髓最吃劲。”

“真要走到以武通神、脱胎换骨那一步,非得有易髓的功夫不可。”

周清凝神琢磨了片刻,抬头问:“那怎么样才能把功夫练到骨髓里头?”

老K慢慢开口道:

“今天我就把这个法子传给你。这功法是我拿太极拳的哼哈二气和定步崩拳互相融出来的,起了个名字叫‘哼哈崩髓法’。”

“说穿了就是八个字,声震为引,劲颤为核。”

他掰开揉碎了解释:

“‘哼’气沉丹田,拿鼻腔缓缓往外吐纳,声音要沉要绵,带动气脉贴着脊柱往上走,震通督脉,荡到髓海,这是借声音传震。”

“‘哈’气短促沉实,配合定步崩拳蹬地发劲,让筋骨生出一种有节律的震颤,这是借劲力传震。”

“两个震叠在一块,汇成一股又低又沉的共鸣,直直透进骨髓深处。”

怕周清嚼不透,老K又拿最浅白的道理作比:

“庙里撞钟,钟响过之后余音绕梁,那余音就是整口钟浑身都在颤,颤出来的共鸣。”

“深山里的老松,风灌过来的时候枝干轻摇,埋在地底下的根也跟着一起晃。”

“哼哈就是撞钟的那一下,崩拳的震颤就是风吹松的动静,两样东西一碰,就是髓海共振的妙处。”

“来,把手递给我,我领你走一遍。”

周清伸出双手,老K攥住他的十指。

一股极细微却极有节律的震颤从老K掌心渡过来,他喉间同时滚出低沉的“哼”音。

周清全身不由自主地跟着颤了起来,起初是乱的,像没调好的弦,老K不停地拨他的呼吸节律和震颤频率。

片刻之后,周清稳稳扎在原地,喉间交替吐出“哼”“哈”二声。

全身筋骨生出一层均匀而细密的震颤,汇成一股低沉的共鸣,顺着脊柱直直灌进髓海。

这样的共振引导持续了小半个时辰,老K才松开手。

周清浑身一软,只觉得骨头像被人拆开重新装了一遍,酸软得使不出半分力气。

“刚才只是让你拿身子去尝一尝什么叫骨鸣、什么叫劲颤。”老K拍了拍他肩膀,语气严肃起来:

“你现在骨骼、筋络、肌肉都还没真正长结实,自己一个人绝不能硬来。强催的话只会耗掉元气,把身子练虚。”

在胆气与枪术一天天往上走的日子里,老K悄没声地给周清备下了一堂极特殊的功课。

那是一个傍晚,训练结束后老K没让他回屋练蛰龙睡丹功,而是把他带进了一间不见半点天光的地下室。

门合上的那一刻,满满的黑暗便把他整个吞了进去。

最初的几个时辰,周清还端得住,盘膝坐稳,照蛰龙睡丹功的心法调息入静。

可没过多久他就觉出不对了,在这份绝对的死寂里,感知反而变得异常锐利。

他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涌动的声响,听见心脏每一下收缩时的闷震,甚至听见肠胃蠕动时那极细碎的咕噜声。

这些平日里被外界噪音盖住的体内动静,此刻像擂鼓一样震耳欲聋。

挨到第二天,时间的刻度开始融塌。

黑暗把睡着和醒着的边界搅成了一团泥。

焦躁从骨缝里往外爬,像千万只蚂蚁在全身各处密密麻麻地啃噬。

第二夜,绝望开始洇开。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各种各样的念头,小时候的事,学校里的事。

匕首迎面刺来的寒光,长枪顶住眼球时那股冰凉的窒息感.......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去,没有前后,没有因果。

他想叫它们停下来,根本停不住。

紧接着是恐惧,怕自己会永远困在这里,怕就这样烂在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没人知道,也没人记得。

他抱住膝盖,把身体蜷成小小的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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