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好像’那两个字去掉，就是被冻结了。”路德笑着回应。

“哦，是这样啊。”

吉雅没说话了，美丽的脸颊上泛出几分失落。

“上一次他断掉我生活费还是在三年前，那时候我不想去韦尔斯利，不想去学怎么做一个女人。”

“最后你屈服了？”路德有些心疼。

吉雅点点头：“不屈服又能怎么办呢，那时候我根本赚不到钱，路德。”

“你知道的，钱财对于我们这种家庭的人来说，犹如空气一般，要是哪天没钱了，他们大概都会窒息。”

路德笑了笑：“那只是你没见过而已，事实上，没有钱也能活下去，而且还不错。”

随即，路德跟她讲起自己在巴伐利亚老家的日子。

“那时候的情况很糟糕，我们睡一觉起来，兜里的钞票或许就成废纸了，一个亿都买不到一块面包，渐渐地，我们学会了不依靠钞票生存。

有时间的时候，我就带着老管家去种土豆，我们一次种了好多，吃不完再拿去交换，我换来了蜂蜜和猪肉，还有些奶酪。

大概有那么一年时间，我没见过任何钞票，也没使用过任何钞票，人家以为我过得很惨，实际上我幸福极了。”

说到这里，吉雅淡淡一笑，心里的难过也消散一些。

她轻轻趴下来，脸蛋埋在丈夫的怀里，两个手指却夹着路德的胡子，一拉一扯的。

路德继续说道：

“我每天什么都不干，就在农场割草种土豆，晚上我就躺在晚霞里睡一觉。那时候我就惊讶地发现，原来我不靠钞票，不靠德国政府也能过得很好，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

我不但养活了自己和庄园里的人，还把多余的食物分给其他人，那么惨的日子，我们村庄没有人饿死。

我们还救助了一个年轻人，那时候他都快饿坏了，一口气吃了8个大土豆，说实话，我都怕他直接撑死.....”

“哇！”吉雅坐起来，认真地打量着自己丈夫，忽然惊呼道，“路德，你可真了不起！”

“所以呢，”路德拍拍妻子的肩膀，笑着对她说道，“眼前这点困难对我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说完路德起身，径自朝房间另一头的柜子走去，不一会的功夫，手里捏着一把千元大钞就出来。

这是他之前跟莫里斯交易时赚来的千元大钞，平时除了公司那边，一般也很少用上。

再加上最近德雅影业盈利不错，路德将其中一部分藏起来了。

他将钞票放在吉雅手里，道：“我知道你不忍心看大家受苦，但不管波士顿还是纽约，受苦的人实在太多了，而你只是个普通人，做什么都要量力而行。

你不能一味想着别人，而忽视了你自己，别人是人，你也是人！要是你亏待了自己，上帝一样会惩罚你的。”

吉雅这一次没犹豫，很顺利就把路德钱拿过来，放进自己的小钱包。

“路德，波士顿的冬天太冷了！这几天有寒潮，气温估计会到零下二十度，他们不可能撑得过去的。”

“如果降雪超过20寸，那他们中起码有一半人永远醒不过来了。”

路德没说话，只是微微叹息一声。

这些本来都是市政府的工作啊！

吉雅又从自己的口袋里翻找一阵，凑出三千美元。

“现在有不少人在南站，还有些在公园的椅子下面，桥洞那边也有不少，他们浑身上下连一条毯子都没有，只有报纸！”

“我也做不了什么，这些钱大概只能修一个临时避难所，再提供一些食物和热水，大概只能这样了。”

路德也挺感慨，20年代的美国，慈善一般都是私人机构做，政府完全不管的，而私人机构做，这里面水分可就大得去了。

一句话，活下来是你的自由，冻死也是你的自由，政府管不着。

理论上来说是这么回事，但是在实际中，根本不行。

“行，我陪你一起去。”

走到屋子外面，路德这才意识到波士顿寒冬的威力，这恶劣的天气就像一头猛兽，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吞噬每一个生命。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还裹着芝麻大的雪粒，钻进人的头发里，衣服里，冻得人直打哆嗦。

虽然没测量，但路德凭体感就知道，这温度不低于零下15摄氏度。

很快，两人找到了商家和一批工人，要求他们在两天之内建出一栋临时救助所，不设房间、尽可能地摆床垫、尽可能庇护更多的人，让大家不至于被这严寒冻死。

剩下的钱她采购了不少食物和毛毯，交给众人后就离开了。

就这么两个小时不到，吉雅一口气把这两万多直接花光。

路德看着妻子，有些心疼：“其实你不必这样.....”

谁料吉雅却摇摇头：“但我喜欢这样，路德。”

“我承诺过大家，我一定会做到，现在我还有大房子，还吃得好穿得好，还能去最好的学校，我已经够幸福了，如果我分一点点，就能让大家都活下去，那我愿意这样。”

见吉雅心意已定，路德也不好多说什么。

看过了吉雅他才明白，良心这种东西是天生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绝不是后天的教育能培养出来的。

第二天，吉雅跟往常一样，早早就去了学校。

她现在到了大四，正是学业繁忙的时候，再加上她现在很有名，学校和教授们也很关注。

在韦尔斯利学院的教授们看来，吉雅很适合从政，兴许是韦尔斯利走出去的第一个女议员或者女州长也不一定。

当然，女总统什么的他们不敢想，也知道这种事不可能。

美国不能有女总统，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而路德这边也没闲着，眼见自己钱包和身体都逐渐被掏空，本能的求生欲再次被激发出来，他很早就出门，来到波士顿海关，第一时间找到麦克法兰。

这位严肃的海关职员一看到路德就笑着跑过来，十分殷勤道：

“路德先生，确实有一艘船是您的，圣诞节到的，我们联系不到您......”

“那会我在佐治亚，你们当然联系不到我。”

“原来如此。”

麦克法兰点点头：“那我带您去看看。”

路德换了双筒靴，跟在麦克法兰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港口走去。

两人走了一会，很快来到一座座堆成小山的木箱面前，路德粗略算了一下，这里面起码有七八座这样的小山。

“麦克法兰，这些都是什么啊？”

闻言麦克法兰转过身来，指着身后的几个大木箱道：

“路德先生，欧洲被彻底打烂了，他们现在要重建，但是他们什么都没有。而这些箱子里的，都是我们出口过去的各种设备，比如收割机、打字机、出纳机什么的，那边则是小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