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汉站在梧桐巷口，看着李长生亲自将一万灵石递给云九娘，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青岚县李家。

因缘际会之下，他倒是知道些许。

一年多前，李长生在坊市散摊区，从一个赌鬼手中买下了一个要被卖去青楼的小丫头。那丫头叫胡小月，是他们姜家隔壁胡家的闺女。小月和他孙女小婉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极好，时常通信。小月在信中说，她在李家过得很好，族长让她跟着小妹李长乐一起修行，还让她主攻制符，如今已经是一阶中品制符师了。李家没有把她当仆人看待，吃穿用度与李家族人一样。

姜老汉攥紧了拐杖。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世家豪族，嘴上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像李家这样，能把一个买来的丫头当自家人对待的，凤毛麟角。

眼看李长生要随着云九娘离开，姜老汉拄着拐杖，快步走上前去。姜小婉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扶住爷爷。

“李族长！李族长留步！”

李长生回头，看见姜老汉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连忙迎上前去：“姜老，您慢些。”

姜老汉喘了几口气，抬起头，看着李长生，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恳切：

“李族长，老汉有个不情之请。老汉想带着孙女，加入李家。老汉虽然修为低微，但种田、酿酒、打理灵植，都会一些。孙女小婉，也会酿酒。求李族长收留。”

李长生看着姜老汉，又看了看他身旁那个十四五岁、眉目清秀的少女。姜小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脸颊微红。

“姜老言重了。”李长生扶住姜老汉的手臂，“李家欢迎还来不及，何来收留一说。姜老回去收拾收拾，一会儿城门汇合，一同回青岚山。”

姜老汉摆了摆手，从腰间解下一只储物袋，在手里掂了掂，咧嘴笑了：“老汉全部家当都在身上，没什么要收拾的。随时可走。”

……

城门。

一艘宝船稳稳悬停在半空，船身上刻着云家的徽记。船头，于封负手而立，须发飘飘，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他收到云九娘的传讯后，便自动请缨，亲自来帮李家升级灵脉。

李长生快步上前，拱手行礼：“于叔，劳烦您亲自跑一趟，晚辈实在过意不去。”

于封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说什么客套话。你们李家在世家大比中拔得头筹，老夫脸上也有光。”他上下打量了李长生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洗精伐髓？不错不错，进了一趟万鬼窟，根基更为扎实了。”

李长生笑了笑，打了个哈哈应付了过去。

李长乐从父亲身后探出头来，看见师父，小脸上满是欢喜，蹦蹦跳跳地跑上前去：“师父！您来了！”

于封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徒弟：“乐儿，过来，让为师看看你这几个月有没有偷懒。”

李长乐乖乖站到于封面前，从储物袋中取出青丘翌天盘，双手捧着递过去：“师父，您看！这个阵盘修复了部分！”

于封接过阵盘，仔细端详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修复了？谁修的？”

“我哥给我的一块古阵盘，和青丘翌天盘融合了。”李长乐眨巴着眼睛，“师父，您快看看，它多了什么功能？我琢磨了好久，没琢磨透。”

于封将阵盘托在掌心，灵力灌入，阵盘上的符文层层亮起。他闭目感应了片刻，睁开眼，看向李长乐：

“阵盘的基础功能没变，还是困杀为主。但多了一个‘推演生门’的功能。”他将阵盘递回给李长乐，“你试试，催动阵盘的时候，将精神力集中在阵眼上，不要分散。”

李长乐接过阵盘，闭上眼，按照师父的指点，将精神力凝聚成一线，灌入阵眼。阵盘上的符文忽然加速流转，灵光涌动，在阵盘上空凝聚成一副光图。光图中，阵法的每一个节点、每一处生门死门，都清晰可见。

“这是……”李长乐瞪大了眼。

“阵盘推演。”于封捋着胡须，满意地点点头，“有了这个功能，你布阵之前就能推演出阵法的优劣，提前调整。破阵的时候，也能更快找到生门。好好钻研，等你突破到二阶阵法师，这个阵盘的功能还会更强。”

李长乐捧着阵盘，爱不释手。

于封又让李长乐示范如何提升青岚山灵脉。

末了。

于封点评道：

“阵法的核心在于‘灵枢节点’的布设。节点选对了，阵法就成功了一半。你的布阵，总是把节点选在灵力最浓的地方，这没错，但忽略了地脉的走向。灵力浓的地方，地脉未必稳定。节点不稳，阵法就容易崩溃。”

他指着光图中的几处节点，一一讲解：

“你看这里，灵力浓度不错，但地脉走向偏东，节点若是设在这里，日积月累，阵基会偏移。若是设在偏西三尺处，灵力虽然淡一些，但地脉稳定，阵法的寿命至少能延长一倍。”

李长乐听得入神，连连点头，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师徒二人一问一答，用的都是阵法师的专业术语——灵枢、阵眼、阵基、灵脉走向、符文排列、五行相生相克……

姜老汉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听懂了一件事——于封，二阶阵法师，筑基修士，从不收徒，却收了李长乐为徒。

心中对李家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有于封这样的筑基阵法师做靠山，李家在青岚县已经可以屹立不倒了。他原本对加入李家还有几分惶恐不安，此刻却多了一丝慰藉——跟对了人。

……

船舱。

李长生与云九娘相对而坐，灵茶袅袅，茶香清幽。

“九小姐，”李长生放下茶盏，“晚辈有一事相询。九小姐可认识可靠的二阶炼器师？晚辈有一件法器需要修复。”

云九娘端着茶盏，看了他一眼：“什么法器？”

“七宝琉璃伞。”李长生没有隐瞒，“伞骨有几处裂纹，需要天青砂修复。晚辈手中有天青砂，但缺炼器师。”

云九娘沉吟片刻，道：“我们云家倒是有二阶炼器师，但都是二长老一脉的人。我帮你拿回族中修复，不太方便。”

李长生有些遗憾。

“不过，”云九娘话锋一转，“我姑母是二阶炼器师。她嫁入了卓家，你若是不嫌远，可以拿着我的信物，去卓家走一趟。”

“卓家？”李长生心中一动。叶无双的身家，就藏在卓家封地的荒山中。

“我姑母不想被家族安排联姻，执意要嫁给自己心仪之人。”云九娘的语气带着几分唏嘘，“当年她先斩后奏，等生下了孩子，才带着孩子回云家。云家对此大为震怒，认为她叛逆不羁，不听家族安排，便将她……算是流放了吧。从那以后，姑母与娘家几乎断了联系。”

她顿了顿，又道：

“不过姑母嫁入卓家，却是阴差阳错走上了炼器一道，意外发现原来她自己最擅长的其实是炼器，这些年已经晋升为二阶炼器师。她和姑父在卓家不争权夺利，专心炼器，在族中倒也受人尊敬。”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簪，递给李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