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曾经的豪言壮语，想起和之国百姓的恩情，想起葬身鬼之岛的伙伴们……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此刻是这种颓废丑陋的样子，他们应该也会很失望吧。

看着莫利亚脸上那变幻不定，最终被惶恐和羞愧占据的表情，莫森心头也掠过一丝疑惑。

这家伙……好像真的对龙马和秋水有着不一般的执念，甚至到了不惜以命相搏也要留下秋水的地步。

可如果他真的如此“尊敬”龙马，当初又为何要做出盗墓亵渎尸体的事情？这前后的矛盾让莫森有些不解。

“喂，肥球。”莫森索性直接问道，语气少了些嘲讽，多了点探究：“我都有点搞不懂你了，一边偷尸体偷刀，把人做成僵尸驱使，一边又摆出一副誓死捍卫秋水、好像对龙马很尊敬的样子，你有精神分裂吗？”

莫利亚颓然地靠在一块倒塌的树桩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眼皮看着莫森，又像是透过莫森看着遥远的过去，声音沙哑而疲惫地缓缓开口：

“其实我……我的名字不是月光·莫利亚。”

“嗯？”莫森挑眉。

“我的名字……是光月·莫利亚。”

莫利亚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遥远的追忆和深沉的痛苦。

“光月？”莫森心中一动，挑了挑眉，这个姓氏在和之国可不一般。

莫利亚没有在意莫森的反应，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我出身西海，小时候曾流落到了和之国，是那里的百姓收留了我，给我吃的，给我穿的，没有因为我是外来者就歧视我……”

“我在那里生活了很久，展现出了一些力量，他们很敬重我，给了我‘光月’这个姓氏，说我和当时的将军一样，是能带来光明和希望的人……”

“再后来，我出海了，闯出了一些名头，成了赫赫有名的大海贼，直到我听说了凯多入侵和之国的消息……”

说到这里，莫利亚的声音也开始颤抖，眼中流露出刻骨的仇恨和深藏的恐惧。

“凯多……那个怪物！他要毁了和之国！我不能袖手旁观！所以我带着我的海贼团，我所有的伙伴回去了！我们要把凯多赶出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但很快又低落下去，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责：

“可是……我们还是不够强……我的伙伴们全死了……就在我面前，一个接一个……最后只剩下我……只剩下我一个人重伤逃了出来……”

“我没脸回去见那些给我姓氏、待我如亲人的百姓……我没能保护好他们……我也没脸回去面对那些信任我的伙伴的家人……”

“但我又不甘心！我不甘心！”莫利亚捶打着地面，血沫再次从嘴角溢出。

“凯多毁了我的一切！我要复仇！我一定要复仇！可我一个人打不过他，我需要力量！更多的力量！”

“我想到了传说中斩落飞龙的剑豪，霜月龙马！如果我能得到他的力量，得到他那把斩龙的名刀‘秋水’，也许我就能拥有向凯多复仇的力量！”

“所以我带走了他的遗体和秋水，我知道这是对英雄的亵渎，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发誓，等我用这份力量打败凯多，为和之国、为我的伙伴报仇之后，我会用最隆重的礼仪将龙马先生和秋水送回去！我用我的性命发誓！”

莫利亚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充满了自嘲和绝望：

“可是……时间一年年过去……我躲在这里，制造僵尸，想着组建一支不死的军队……”

“但我发现，凯多的势力也越来越庞大，他本身也越来越强，我越来越看不到希望……”

“我开始害怕，开始懒惰，开始用睡觉和摆弄这些僵尸来麻痹自己……”

“我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一个只会做梦的失败者，我连踏出这片迷雾的勇气都快没有了，更别说复仇……”

“呵呵……光月……我配不上这个姓氏……我给和之国蒙羞了”

“……我更不配使用龙马先生的力量……”莫利亚捂住脸，巨大的身躯蜷缩起来，发出压抑的呜咽，跟个伤透了心的几百斤的孩子似的。

莫森静静地听着，脸上的嘲讽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默。

他穿越前，《海贼王》的剧情还未完结，但他对和之国的篇章也有大致了解，尤其是那位充满争议的光月御田。

那位本是惊才绝艳，豪气干云的强者在面对凯多时没有拼死一搏，反而做出了一系列令人匪夷所思的操作。

比如裸舞数年、相信敌人的承诺、最后被煮死……

虽然他的个人魅力和最后的担当赢得了部分人的尊敬，但其过程在更多人看来堪称“小丑”。

他不仅没能拯救国家，还折损了自身威望，最终什么都没能做到。

再结合刚刚莫利亚的说法，在光月御田还在街上“装疯卖傻”、试图以“忍辱负重”换取凯多自动退兵的时候，

莫利亚这个并非和之国本地人，只是受过恩惠的外来人却已经带着自己的全部家当杀回了和之国，与凯多正面硬撼！

虽然结果是全军覆没，只剩他一人重伤逃离，但这份勇气和知恩图报的心完全称得上一句真男人！

相比之下，一个是名正言顺的将军却优柔寡断，策略儿戏，虽败犹耻，最终身死国难，虽悲壮却也难免让人感叹愚蠢至极。

一个是受恩报恩的外来者，明知不敌亦死战不退，虽败犹荣，之后盗取龙马遗体的手段固然不好，但初衷还是为了复仇，而且内心也一直在煎熬。

两者对比，高下立判。

至少在“对抗凯多”这件事的行动力和决绝上，莫利亚这个“外人”比光月御田这个“自己人”更像一个真男人。

看着眼前这个蜷缩在地失声痛哭，肥胖丑陋却背负着沉重过去和耻辱的七武海，莫森的眼神也不禁发生了变化。

之前的厌恶和鄙夷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感慨，甚至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同情和佩服。

这家伙或许是个可悲的失败者，是个手段卑劣的盗墓贼，是个沉迷过去的胆小鬼……

但至少在曾经的某个时刻，他曾为了一份恩情和承诺，去真正豁出一切战斗过，哪怕结局惨烈。

比起某些“天命所归”却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英雄”，这个“小丑”般的七武海，反倒让莫森觉得更真实，也更可叹。

一时间，破烂的城堡边缘只剩下莫利亚压抑的啜泣声，以及不远处佩罗娜低低的抽噎。

海风穿过破败的城堡和枯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也在为这段尘封的往事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