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赵崇之死(1 / 2)名字都被取完啦
官道上,又来人了。
是南边来的队伍,长得一眼望不到头。
这队伍和半个月前的有点不同,这一回,队伍里不光有饿得皮包骨的流民,还有兵,但他们没有裹挟流民。
带头的校尉满脸胡茬,嘴唇干裂,他走到界碑下,双膝跪地。
“我们是赵帅麾下守仓的兵。”校尉抬起头,声音又哑又沉。
“仓被烧了,上官跑了。齐王抓丁,淮南军也抓丁。弟兄们合计过,现在北边连降兵都给地种,咱们凭什么还留在南边等死?”
他身后,上千名残兵沉默站着。
另一边,背着铁锤、风箱的匠户,拖家带口迁来的族人,还有替整村探路的乡老,也都挤在界碑外。
界碑新村的安民棚,一连扩出了三条街,宋明的嗓子都喊得发哑了。
“先排队!”
“入籍、验身、领粥!”
“家中有病患的站左边,会手艺的报清楚,别挤!”
白缨提着长枪,从那捆兵器前走过。
她看了校尉一眼:“刀留下之后再入营登记。想种地的去屯田,想继续当兵的先入候补营。”
“没查清底细之前,刀不会发回给你们的。”
校尉没有讨价还价。他俯身磕了个头,带着手下老老实实去排队。
周仓抱着账本挤到叶青禾身边,袖中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
“主理,这才五天,又来了快四千人。”他抹了一把汗,指了指官道尽头。
“后头还黑压压的。存粮、宅基地、开春留下的种子,全得推翻了重算。”
“那就重算。”
叶青禾的视线越过拒马,落在那些推着独轮车、背着锅碗的人身上。
“多一个人,就多一双手。”
“只要账能算平,来多少,接多少。”
——
两日后,中军大帐。
冯七带着一身尘土走进来,单膝跪地。
“主理,确切消息。”
“赵崇死了。”
众人在听见这句话后,全都沉默了。
冯七咽了口唾沫继续说:“寿春溃败后,赵崇带着几千残兵往西逃。他身边几个将领贪齐王开出的千两黄金,半夜摸进大帐,把他的头割了。”
“剩下的人为了抢粮,自己人杀自己人,现在,彻底散了。”
叶青禾住觉得一阵嘘嘘。
在这乱世里撑了数年的一方枭雄,最后没死在敌军阵前,反倒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冯七等了片刻,又道:“他麾下还有一支人马,没跟着作乱。”
“约莫千把人,护着三千多流民,昨夜到了界碑南边三十里。他们派人递话,说不替旧主报仇,只求带着这几千口人活命。”
冯七抬头看向叶青禾:“他们问,北境敢不敢收。”
收赵崇旧部,便等于当众落齐王的脸。
帐内没人开口。
片刻后,叶青禾将批完的条子推给沈渡,这才抬起眼。
“各为其主,死者已矣。”
“这千把人,逐个查。作恶伤人的,按军法处置。一路护送流民、没有劫掠的,按寻常归附军户编管。”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我不替赵崇发丧,也不会拿他的人头立威。我接的,是他没护住的百姓。”
沈渡指尖在案边轻轻一点,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追旧主,不辱死者。这让南线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听了,才敢真正往北走。”
——
次日清晨,一名边城使者到了界碑,来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仓曹。
他一路穿过新村,看见粥棚里排队领饭的流民,看见营外修沟的降兵,也看见披甲老兵守着粮车,却没人敢从袋中多抓一把粮。
走到叶青禾面前的时候,老人再也撑不住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双手高高举起一个檀木匣子。
匣盖已经敞开,里面放着户册、地图,还有粮仓的铁钥。
“城里的守将为了凑军饷,连百姓的棺材本都抢。”老仓曹声音发颤。
“守城兵卒和百姓合谋,昨夜把那畜生宰了。”
“城外的麦子,再有不到一个月就能收。可这些年,每到麦熟,过路的兵都要来抢一回。”他的手死死托着木匣,手背青筋突起。
“全城百姓只求主理给一条‘不抢粮’的规矩。再给大家一个能安心种地的名分!”
一城图籍,尽在匣中。
这是举城北附啊。
沈渡看了一眼木匣,压低声音提醒:“若受了图籍,北境在南面便有了第一座正式归附的城。”
“往后再有州县来投,只靠‘主理’二字统管,官吏、军将都不好安置。”
叶青禾没有先看地图,而是先走到老仓曹面前,伸手将人扶了起来。
“我问你,城中现有多少人口?府库还剩多少粮?多少户愿意留屯,多少户想要南迁?”
老仓曹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叶青禾会先问城墙、军械和地盘,没想到,对方开口竟然先问的是人和粮。
好在他来之前,已经将这些数字背了无数遍……
“城中连军带民,共七千四百口。府库存粮不足两百石。全城都愿意留下,无人南迁!”最后一句,老人几乎是喊出来的。
叶青禾这才看向匣中图册。她没有拿原册和原图,只抽走了那份备好的抄本。
“原册留在你们城中,继续核户办事。抄本我带走,清田、核粮。”她将木匣推回老仓曹怀中。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城外的麦子安安稳稳收进仓。”
叶青禾转头看向帐边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