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渔棚里坐着三个人。

叶青禾、萧璃、白缨围在桌前，桌上放着简图。

“我们先说第一件事。”

叶青禾拿起木炭，在图上划出一条线，线从沙河集起，直连失联小队被伏击的山谷。

“七人小队从沙河集出发，路线是钟叔亲自定的，而伏击他们的人不只知道走哪条路，还知道赵恒的名字，知道他是副队。”

白缨抱臂道：“被泄露出去的就不只是路线，还有小队编成。”

萧璃点点头。

“路线是将军临行前口头交代给刘成的，没有落纸，但小队里谁是队长、谁是副队，出发前在中军帐议过。”

叶青禾问：“当时都有谁在？”

“将军，刘成，赵恒，还有将军的亲兵队长王熊。”

萧璃停了一下，又补充了一个人。

“管文书的孙秀才也在。平日的行军路线和补给文书，都归他管。”

白缨：“这么说这次的路线，如果有心，他也是记住了的。”

“不知道，是有这种可能。”萧璃伸手点了点桌面。

“但是他手里有一份小队名册，是他亲手抄的。”

小渔棚里静了一瞬。

这就意味着，想同时知道路线和赵恒的身份，要么亲耳听过钟叔的安排，要么分别接触过两份消息。

“王熊跟了将军八年了。”萧璃说道，“将军还不是将军的时候，他就在了。”

“孙秀才呢？”

“孙秀才是去年冬天投来的。自称是北边某县的秀才，兵乱后丢了家业。将军见他字写得好，便留在身边管文书。”

叶青禾在一张空白的树皮上写了王熊和孙秀才两个人的名字，然后分别在两个名字下面都画了一条线。

“这个情况先记着。”叶青禾把炭笔递给萧璃。

“你回去后，把两人的情况分别写下来。什么时候跟的钟叔，平日接触哪些人，最近有没有反常。”

萧璃接过炭笔：“明白。”

“那我们现在说第二件事。”

“伏击结束后，有四五个人没追逃兵，直接往南去了。白缨，你还记得吗，之前曹猛在浅沟遇到的练家子，也是从南面来的。”

“记得。穿得破，刀法却不差，说汉话，用的是军中的搜人手法。”

萧璃认真听着，也在脑中把两边的消息都结合在一起。

“如果是同一伙人，南面藏着的就不是几个散兵，而是一支能分头办事的小队。”

白缨看向地图南侧的大片空白。

“恐怕露面的只是其中一部分。总人数，只会更多”

叶青禾用指尖点了点那片空白。

“而且，估计他们在南面有落脚处。伏击结束，不往北退，反而直接往南，那应该不是逃命，而是回去。”

三个人都沉默了片刻。

“得去看一眼。”萧璃开口说道。

叶青禾朝棚外喊了一声：“曹猛。”

草帘掀开，曹猛大步进来。

“叶姑娘。”

“你带两个人，去赵恒他们被伏击的山谷接踪，顺着那四五个人留下的痕迹往南追。”

叶青禾看着他，一字一句交代。

“只看，不碰。找到据点，记清方向、人数、出入口和附近的水源。追不上就回来，痕迹断了也别硬找。”

“三日为限。到时不管查到多少，必须撤。”

曹猛神色一肃：“明白。”

曹猛转身出了渔棚。

叶青禾又看向白缨。

“渡口防务我们再加一层吧。所有哨位增派一人，昼夜双岗。萧璃带来的人可以编入外围轮值，但不碰核心哨位。”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看了萧璃一眼。

萧璃并没有什么不满。

“我的人可以跑南面外围。”她主动开口。

“他们骑术好，一日能跑两个来回。固定哨交给白缨的人，我的人在外游动，发现动静能更快传回来。”

白缨想了片刻。

“可以。你巡南面，我守东面和北面。”

“外围每两日换一次路线。”叶青禾补充，“别让人摸出了规律。”

“好。”

几句话就把防区便分完了。

叶青禾把最后一处哨位标在图上。

这才是她要的人，各自都能守住一摊事，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把背后交给别人。

草帘又被掀开，方一舟探进半个身子，裤腿和鞋面上全是泥。

“姑娘，荸荠苗那边……”

“好球今日移栽，伤球再养一天。”叶青禾立刻就从防务状态切换到了种田的状态。

“栽深两寸，株距一尺。移完灌一层浅水，别把苗心淹了。然后塘里留一半空位，后面的伤球苗还要补进去。”

方一舟听得连连点头：“成，我这就去。”

萧璃看着方一舟的背影，眉梢轻挑。

“你这里种地的事，倒比打仗还紧。”

“两者的性质虽然不一样。”叶青禾收起简图。

“但结局都是一样的。”

“打仗如果输了，下场是死；地里若是颗粒无收，那也是死。”

“但是。”她看向萧璃。

“如果我们要打仗，那么只有粮食才能让我们有底气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