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你懂不懂什么叫孝义啊!?(1 / 2)零雨x
夜色深浓如墨,鲍氏宗祠静得可怖。
偌大一座高阔古堂,青砖地冷沁出寒意,连片朱红梁柱肃穆矗立。
殿内灯火疏淡,几盏长明铜灯悬于梁下,火光摇曳微弱,昏黄光晕局促地铺洒在供桌上,余下大片空间尽数沉在幽深暗影里。
层层叠叠的祖宗牌位整齐肃立,在摇曳灯火中投下斑驳细碎的黑影,像是无数双沉默俯瞰的眼眸。
鲍铁峥与这些眼眸对视,数名鲍家的六门高手将聂辰和苏璃带了进来。
他俩现在着实有些忐忑,因为此时的情况不在他们的预计之内。
他们原以为鲍铁峥这会儿正和族老们凑在一起,设法应对蓟城内的乱局,今晚不会有空搭理他们,但出乎意料的是,眼下只有族老们在干活,鲍铁峥一直呆在祠堂,谁也不见。
直到他们回到鲍府,鲍家高手们便不由分说地把他们带进来见他。
他想做什么?看上去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不对,在三天前发出招婿邀请的时候,就已经藏着些不正常了。
“爹?城里有很多魔教妖人作乱,您……不去管管吗?”
苏璃试探地开口,聂辰在她身旁浑身紧绷,随时准备带着她起飞逃跑。
这时,鲍铁峥仿佛被苏璃的话语惊醒了似的,转过身来,脸色木然得可怕。
“鲍义,你带思攸去‘一冢塬’,到阿钰墓前等我。其余人都退下吧,现在城里很乱,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鲍铁峥口中的“一冢塬”是一块整体抬高、顶面平、四周陡的“桌子状高地”,位于鲍府的广阔后院,是处人迹罕至的地方。
一冢塬顾名思义,上面只有一座墓冢,里面葬着鲍铁峥的亡妻黄氏,其名为黄钰。
据聂辰了解,黄氏并非出身世家,鲍铁峥和她不是什么世家联姻,年轻时的鲍铁峥还是个情种,不在乎女方家族势力对他支持,而且十分专一,至今未曾续弦或纳妾。
黄氏是在鲍思攸两岁时病死的,这个死法对一个世家家主的正妻而言实在是有些离谱,毕竟这世上绝大多数的养生补品、治病宝药鲍铁峥都能搞到,按理说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病死。
鲍铁峥当时也不信,足足反复调查了一整年,错杀了几百个无辜之人,最终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啊,那就是命。
聂辰不知道鲍铁峥让鲍义带苏璃去黄氏墓前是想做什么,这个鲍义并非鲍家族人,原本是外姓死士,后来被鲍铁峥赐姓为鲍,是鲍铁峥最信任的亲信。
不过既然自己被拽进祠堂,却没有第一时间被送去一冢塬,说明鲍铁峥还有话要对他说,聂辰寻思姑且先听听这家伙想说什么,再做打算。
就在聂辰和苏璃交换了一下眼神,准备暂时分开的时候,有三道身影不管不顾地冲进了祠堂。
其中一人聂辰认识,正是十常侍之一的郑逑,另外两人也是一副宦官模样。
郑逑像是被另外两位拖进来的一样,一脸的不情愿。
“鲍大人,我等领皇命而来,你怎么连见我们一面都不肯呢?”董公公不悦道,他们似乎被晾了有段时间了。
“就是啊,眼下蓟城局势危急,往后恐怕整个冀州都要不得安宁了,鲍大人就真的不需要朝廷相助吗?”严公公苦口婆心地劝道。
郑逑不说话,一副摆烂到底的模样,只是在看见聂辰后眼中焕发出一些光彩,像是在说“你小子怎么在这儿”。
鲍铁峥打量了他们一会儿,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你们……你们跟着鲍义一起去一冢塬吧,用不了多久我会过去找你们的。”
听得此言,公公们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不过能跟鲍铁峥谈上话总是好的,于是道了几句“尽快”后,便跟着鲍义和苏璃一起去一冢塬了。
待他们全部离开后,祠堂里只剩下聂辰和鲍铁峥两人。
聂辰凝神屏息,等待着鲍铁峥开口,等了足足一刻钟左右……
“唉,聂少侠,你在我鲍府住了这几个月,应该对老夫的生平有了不少了解吧?思攸有没有把她娘亲的事跟你说?”鲍铁峥突然问道。
“嗯,听她提起过,真是不幸之事,节哀。”聂辰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你应该也知道,自从思攸她娘亲离开后,我是如何的痛苦……”
鲍铁峥负手而立,仰头叹息,“我一直以为已永远失去她,但最近却发现并不是这样。”
“我发觉……思攸长得很像她娘啊。她小时候我本来不觉得的,但最近真的越看越像。”
“你知道吗?一定是她娘的灵魂转移到她的身上了。是千真万确的,我感觉到,她娘亲已经复活了。”
听了这话,聂辰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不太想做出回应,但鲍铁峥一直看着他,就好像很希望他对自己的言论给个评价一样。
当然,仅限于正面评价。
无奈之下,聂辰只能沉吟道:“嗯……鲍前辈,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看思攸,叫她以后该如何做人了……”
“你懂不懂什么叫孝义啊!?”
鲍铁峥突然发火,须发皆张,眉目拧起,“我生她出来,她让做爹的开心一下也不行吗!?再烦的话,等你们成婚以后,我连你也不放过呀!!”
“???”
此时此刻,聂辰终于明白鲍铁峥今晚为何弃鲍家基业于不顾,在祠堂里思考人生了,因为他早已彻底疯了。
这是个亡妻斗罗。自从他妻子死后,他就已经成为了一个精神病人,众所周知很多精神病人从表面上是看不出来有病的。
他并不是对长子没感情只爱女儿,他真正爱的只有他的妻子,看上去更关心女儿,只是因为女儿跟他妻子长得像而已。
可能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病态心理,因此在三天前主动提出要撮合聂辰和他女儿,以显得自己还像个父亲,但这一举动没有让他的病情好转,反而令其加重,并在今晚爆发。
聂辰寻思自己和苏璃是有点倒霉的,撞上了这档子事。
就在他思索着该如何脱身的时候,鲍铁峥狰狞的面色却又突然缓和起来。
聂辰一阵无语,暗道精神病人是这样的……
“聂少侠,说实话,老夫有些后悔三天前让你入赘的事,要不此事先缓一缓?你去劝一劝思攸,让她明白我这做爹的一片苦心……”
看着鲍铁峥和颜悦色的表情,聂辰寻思自己还有的选吗?
现在他所能做的,只有先去一冢塬跟苏璃会合,然后尝试着在鲍铁峥眼皮子底下跑路了。
没余力去考虑鲍府以外的安全问题,只要鲍铁峥还知道苏璃的踪迹,就必须立刻开溜。
“行,我能理解您,我会好好劝劝她的。”聂辰依然一派老实之相。
“嗯,那我们现在就走吧。”鲍铁峥笑道。
他拾起靠墙竖置的一根降魔杵,径直向祠堂外走去。
这柄降魔杵以陨铁混合赤铜锻铸,全长一丈有余,整体分三段,形制威煞逼人。
底端是三棱锋刃,三面开薄利血槽,刃身收敛束成锐尖,棱线冷硬如冰,光线下泛着暗黄寒芒,锋刃上方盘绕浮雕怒蟒,鳞甲细密,蛇口死死衔住杵身,纹路深镌,触手凹凸硌人。
中段握持之处环立三面忿怒佛首,三张脸各有神态,一面慈和含笑,一面竖目怒睁,一面蹙眉厉斥,头顶堆叠细小骷髅璎珞,佛首之下层层叠叠錾刻仰莲、连珠缠纹。
最顶端收拢为三股金刚杵头,股叉向内微曲,尖梢呈火焰卷边之形,股间雕刻摩羯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