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道》音像店那场戏的配乐《被遗忘的时光》，其演唱者蔡晴，正是杨得昌的前妻。

《鬼子来了》的姜汶正跟一个叫香川照之的日本演员低声交谈，周围还围着不少慕名而来的欧洲影评人。

“我听说姜汶这次过来是先斩后奏啊，他电影的投资人都不知道，内地那边也根本没过审。”

刘得华语气中带着几分替同行担心的忧虑。

“那他回去不是要麻烦了？”

梁加辉也皱起眉头，他和华仔这些年没少往内地跑，对老家那边的风向和条条框框心里多少都有点底。

娄杰默不作声，在他的记忆里，姜汶确实因为这次“先斩后奏”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整整被禁导了七年。

不过这位即便是不摸导筒也耐不住寂寞，中间跑去演了一部叫《寻枪》的片子，

在片场里硬生生地反客为主，把导演陆川的活儿都给抢了大半。

……

“让我猜猜，娄导演？”

“嘿，还真这么年轻啊！”

次日，《鬼子来了》戛纳首映礼前，姜汶眼尖，大老远瞧见娄杰一行人便主动迎了过去。

这届戛纳绝无仅有地入围了四部华语片，虽然处在竞争环境，但几个剧组私下里全无作为对手的自觉，反倒展现出空前的团结，

早早便约定好，只要是同胞的电影首映，大家都要集体到场捧场。

而这次《鬼子来了》的首映，正巧排在四部电影的第一场。

几方剧组的人马此时都悉数到齐，娄杰也带着刘得华、梁加辉等人准时现身。

姜汶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娄杰一眼，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头扑面而来。

他重重拍了拍娄杰的肩膀，嗓门清亮：

“你和大哥那部片子我看了，剪的路数够野，看得我后脊梁骨都冒凉气，有点意思！你是这个！”

说着，他毫不吝啬地竖了个大拇指。

“昆汀那小子也跟我念叨过你，夸你是那个……天才，极尼尔斯！对，原话就是天才。

嘿嘿，我教他那几句普通话够地道吧？

“得，下次我要是去好莱坞，一定得找你。”

他说话透着一股爽利又豪迈的味，

娄杰本就对他印象甚佳，这一番交谈更是好感倍增。

“多谢捧场，走，待会瞧瞧我这戏，看能不能让你这个好莱坞回来的大导演也开开眼。”

姜汶一挥手，带着众人意气风发地进了场。

影厅灯光熄灭。

银幕上，全片采用了压抑的黑白镜头，将抗日战争末期那个荒诞又真实的山村角落缓缓剥开。

马大三这个本分守己的村民，被神秘人塞进来的两袋子“活物”——

一名日本士兵和一名汉奸翻译官，卷入了一场他根本无法掌控的博弈。

前半段，影厅里的气氛还算轻快，那些地道的黑色幽默、村民的狡黠与无奈，逗得这帮欧洲观众忍俊不禁，乐不可支。

然而，随着剧情的急转直下，这种滑稽感迅速被血淋淋的现实撕碎。

电影尾声，那个始终唯唯诺诺、求个平安的马大三，在经历了一场荒诞的屠杀后，最终迎来了他的终局。

当军刀挥下，马大三的头颅滚落，整个黑白世界在瞬息之间炸裂出一抹凄厉的血红——

那是他最后看到的色彩，也是电影唯一的彩色。

随着大银幕上那个血红色的视角轰然闭合，电影落幕。

影厅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寂，似乎所有人都有一种被荒诞和残酷击碎后的失神。

足足过了半分钟，寂静才被打破。

第一声掌声在二楼看台响起，随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直到全场自发起立，观众的掌声终于充满了整个影厅。

整整持续了十二分钟之久。

在戛纳，观众在放映结束后会以掌声的长短来表达对电影的敬意，这几乎成了电影节雷打不动的习俗。

通常情况下，3-5分钟的掌声代表了一种体面的礼貌，8分钟以上则意味着这部作品已步入佳作之林。

而《鬼子来了》所收到的回响，足以证明戛纳观众对其的认可。

戛纳历史上固然不乏长时间鼓掌的作品，但在2000年这个时点，这种先陷入一段沉默，再爆发出热烈掌声的情况，还是相对少见。

坐在前排的评审团主席吕克·贝松，此时正用力地拍着手，他转头对身旁的评委低声赞叹：

“这部电影简直是一场疯狂的感官风暴。

我从未见过一个导演能把战争、幽默和恐怖如此不露痕迹地结合在一起。

电影结尾的那抹红色，是我在电影院里见过最令人窒息的镜头之一。”

娄杰离得不远，将这些话听得真切。

他记得后世有一种说法，吕克·贝松当初确实力排众议，想要将金棕榈奖颁给《鬼子来了》，只是由于评审团内部竞争过于激烈，最终才折中给了“评审团大奖”。

不过即便如此，这也足以看出这届戛纳主席对姜汶这部电影的喜爱。

娄杰记得前身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时，心情极为复杂，而现在身临其境地再看一遍，感受又加深了一层。

走出影厅，李桉还有些沉浸，一会才对娄杰感叹：

“姜汶这把刀太利了，利得让人心里发慌。

他的电影里有一种我没有的东西，一种原始的野性。”

后续法国媒体的反应更是近乎疯狂，《世界报》和《费加罗报》纷纷在头版给出非常高的评价，

称其为“中国电影在千禧年投下的一颗重磅炸弹”。

随后出炉的戛纳场刊评分中，《鬼子来了》也以惊人的高分领跑，成为了夺冠的热门候选。

接下来的几天，娄杰也同样出席了《一一》和《花样年华》的首映礼。

同样反响惊人。

一同入围的几个包括娄杰在内的华语导演心照不宣地在外媒面前互相抬轿子，这也让华语电影在这一届戛纳的存在感达到了巅峰。

很快，随着媒体热度的不断攀升，《无间道》的首映日也终于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