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杰顿了顿，台下发出零散的笑声。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对于主办方此前将“表演奖”颁给压根没露面的贝尔，台下不少人都颇有微辞，这显然与他们熟悉的“拿奖必须亲自到场”的奖项潜规则大相径庭。

虽然现场气氛热烈，但在一些老派影人看来，这种打破常规的操作终究是有些越界的。

他随即收敛了玩笑，语气变得诚恳：“由衷感谢你们没在观影时睡着，也感谢你们愿意支持这种除了说话，几乎什么都没发生的电影！”

娄杰这番坦诚的发言终于赢得了台下一齐爆发的掌声。

回到座位后，艾米开心地直晃他的胳膊：“2：2！平局了！大奖肯定也是我们的！”

娄杰抿了抿嘴唇，他对于最终的“评审团大奖”其实已经不抱太大期望了。

主办方既然已经特意为缺席的贝尔发了特别表演奖，又给了他观众选择奖，这很可能就是圣丹斯评委们玩的一套平衡术。

既然最终大奖注定与电影节上反响不错的《不死之人》无关，他们便需要通过这些分量不轻的奖项，来安抚《不死之人》的主创团队。

很快，圣丹斯的灵魂人物罗伯特·雷德福亲自再次登台，为今晚最具分量的最高荣誉——剧情片评审团大奖颁奖。

他步伐沉稳地走到舞台中央，标志性的金色长发在聚光灯下显得有些灰白。

雷德福并未急于开口，而是站在麦克风前，用深邃的眼睛缓缓环视台下一周，目光在每个剧组的脸上驻足。

这让许多明明心知胜算渺茫的入围者，也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在心底生出一丝“万一是我”的幻想。

在他刻意营造出的紧张氛围里，雷德福微微一笑，这才慢条斯理地拆开了手中的信封，语气平和却富有磁性：

“获得评审团大奖的是……”

他刻意顿了顿，将那张卡片在手中轻轻摩挲了一下，又环顾四周，把悬念拉到了极致。

艾米的手指用力扣在娄杰的胳膊上，整个人屏住呼吸，眼神紧盯着台上的雷德福。

娄杰却只觉得好笑。

这家伙真是太会卖关子了，不愧是在好莱坞成名了几十年的老影帝，连宣布奖项都像在拍电影，吊足了现场观众的胃口。

在全场紧绷的期待中，雷德福终于缓缓念出名单上面名字：

“《恋恋三季》。”

越南导演东尼·包这次比之前都要激动得多，几乎要跳了起来，他所在的剧组也爆发出了一阵狂喜的欢呼。

艾米眼神暗淡了下去，“这群评审没品位……”

娄杰倒还是保持着绅士风度继续鼓掌。

这次来圣丹斯，能拿到表演奖和观众选择奖，已经达到了他的预期，有足够的筹码和噱头向新线影业争取更大规模的院线排片了，大奖旁落，也算是不虚此行。

然而，台上的雷德福并没有停下，他带着颇具深意的笑容继续念道：“……以及，《不死之人》。”

台下原本正为《恋恋三季》响起的掌声，在雷德福这句“……以及”出口的瞬间，像是被齐刷刷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会场在经历了短短几秒的静默后，才又鼓起了掌，紧接着是一阵窃窃私语。

“上帝，雷德福疯了吗？”

“两个大奖？评审团到底吵成什么样了，才会破天荒开出这种结果？”

大多数圣丹斯的影迷一开始都觉得奇怪，毕竟圣丹斯最终大奖从来没有过并列的先例，连很多见惯了大场面的媒体记者也露出了惊愕的表情，甚至有人开始翻动手中的手册确认规则。

雷德福在台上笑而不语，他旁边站着的索德伯格则耸了耸肩，露出一副“我也没办法，那帮家伙确实选不出来”的无奈表情。

“我们也拿奖了？”

艾米愣住了，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在嘈杂的嗡嗡声中显得格外刺耳，“双黄蛋！”

娄杰也很是错愕，但随即起身领奖。

没有期望，反而收获了意外的惊喜。

圣丹斯最终大奖从来没有过的“双黄蛋”。

看来，这届评审团对这两部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出色的作品，是真的陷入了无法取舍的纠结，甚至不惜为此打破了圣丹斯多年来的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