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蓝玉也很着急。

急得嘴上起了两个燎泡，喝茶都疼。

大军离开庆州之前，他就向京城发了急奏，把燕王和曹国公率先锋营先行出发的事奏明了。

进入漠北之后，情况急转直下。

和先锋营失联了。

一天没消息，两天没消息，到了第三天，派出去联络的探子空手而归，说风沙太大，马蹄印全被盖住了，根本找不到先锋营的踪迹。

蓝玉当时就麻了。

三万大军，在漠北的漫天风沙里消失了。

这要是出了事，朱元璋能把他蓝玉的皮扒下来。

他又向京城派了急奏。

自此，蓝玉无比的焦虑。

“大将军，燕王他们不会出意外吧？”王弼问。

蓝玉面色凝重：“他们两个若是有意外，我们就跟着掉脑袋吧。”

“燕王自己说了，出了事他自行承担后果。”王弼摊手。

蓝玉苦笑一声：“燕王和曹国公，是陛下最看重的后辈了。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亲外甥孙，都是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他们两个一起出事，你想想那个情况。”

郭英在一旁紧紧皱眉：“陛下收到信，怕是会急死。”

三人都沉默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将军，燕王信使到了！”

蓝玉猛地站起来：“快传！赶紧的！”

信使进帐，双手呈上朱棣的亲笔信，开始禀报：“大将军，先锋营一度找不到水源，情况危急。不过水源已经找到了，危机解除，全军无碍。他们已经确定了北元主力的位置，等大将军合兵一处。”

蓝玉一把扯过信，一目十行地扫完。

“这两个小崽子！”

“好！没出事就好！找到北元主力更好！”

蓝玉抬头下令：“传令，全军出发，加快速度，与先锋营汇合！”

军令一下，整个大营都动了起来。

出发前，蓝玉写了一封奏折。

奏折封好火漆，交给亲卫：“八百里加急，送京师。”

……

京城，文华殿。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奏折，目光落在纸面上，半天没翻页。

王景弘在旁边研墨，偷眼瞧了一下。

那本奏折从之前就摊开了，陛下一个字都没批。

搁平时，陛下批折子向来是秋风扫落叶的速度，一本接一本，朱笔如飞。

可这两天，陛下跟丢了魂似的。

事情的起因，得从几天前说起。

那天蓝玉的急奏送到京城，皇帝拆开一看，当场就把手里的茶杯摔了。

“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探子还没查清敌情，他们就敢带三万先锋营深入大漠？三万！在漠北那破地方够干什么的？够鞑子的骑兵塞牙缝的吗？李九江说北元主力在捕鱼儿海，他是怎么判定的？托梦托来的？还是有元人给他传情报？”

“来人！传旨给蓝玉，派快马追上去，把那两个兔崽子给咱追回来。”

王景弘心里暗自叫苦：李九江啊李九江，你人在漠北都能把咱家折腾得提心吊胆，你属什么的？

还好，太子殿下在，劝：“父皇，且慢。这旨不能下。”

朱元璋怒目圆睁：“怎么不能下？咱的儿子咱的外甥孙，玩命去了。”

“父皇，你忘了老四和九江信上怎么说的了？他们本就嫌你隔空指挥，说你在暖阁里批着奏折喝着热茶，不懂漠北打仗的事。这回他们进了大漠，你还下旨去追？”朱标道。

朱元璋张了张嘴，想起李景隆那八个大字：陛下，你给臣闭嘴吧。

朱标见父皇犹豫了，继续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们自己有判断，由着他们去吧。

朱元璋重新坐回龙椅上，沉着脸。

接下来整整一个时辰，他把朱棣和李景隆骂了个狗血淋头。

“老大不小还这么莽撞。”

“一个敢说一个敢跟简直臭味相投。”

几天过去了，蓝玉的后续奏折迟迟没有送来，消息全无。

朱元璋更焦虑了，一边批奏折一边骂。

“这个浙江布政使，奏折写这么长，废话连篇，跟李九江一个德行！”

“军屯缺粮？缺粮就自己种！咱还能替你去种地不成？像老四一样，就会给咱找麻烦！”

王景弘站在一旁，胆战心惊。

朱元璋放下朱笔，扭头问：“漠北那边，有没有新的消息？”

“回陛下，还没有。”王景弘躬身。

朱元璋的脸更黑了，翻开下一本奏折，又是怒骂：“吏部这折子写的什么东西？”

这时脚步声传来，太子朱标快步走了进来。

“父皇！蓝玉奏报来了！”他手里高高举起一封奏折，“老四和九江，有消息了！”

朱元璋瞬间站起来，一把从朱标手里拿过奏折，快速扫过。

“北元主力还真在捕鱼儿海？！”他抬起头，“九江这厮，居然猜对了？”

朱标笑道：“父皇，九江那叫判断，不叫猜。”

朱元璋摆了摆手，继续往下看：“这两个小子，这回吃大苦了。中途找不到水源，几乎陷入绝境，三万人在大漠里断了水，那滋味咱知道，不好受。”

朱标接话道：“是啊，儿臣听信使说，大军好几天一滴水都没有，全靠硬扛。幸好最后找到了古泉水，不然真就危险了。”

“哼，不就没水吗？还打不了仗了？”朱元璋哼了一声，“咱当年打天下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饿了啃树皮，咱叫过苦？这点罪都受不了，还好意思当咱的儿子？当咱的外甥孙？”

朱标嘴角微微上扬：“父皇，你之前不是很担心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