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账本少了三百七十六人(1 / 2)墨飞流
铁柱第一次把账本抱得很紧。
平日里他记账,钱就是钱,粮就是粮,少一枚铜板都能找出来。可这一次,账页在他眼前变白。
他伸手按住那条细白线。
白线从他指缝里钻出去,像一条活虫。
铁算盘立刻拿出封账印,重重盖下。
印泥落在纸上,红得发黑。
可白线只停了一息,继续往前游。
铁算盘脸色难看。
“封不住。”
铁柱抬头看沈清萝。
“账跑了。”
沈清萝蹲下来,看着那页空白旧账。
“不是账跑了。”
她把纸放到灯下。
“是人被从账里抽走。”
旧账房的窗全关上了。
屋里坐着铁算盘、铁柱、宋砚、厉川,还有两个被临时叫来的旧库吏。沈清萝把三套账摆在中间。
旧判官册。
新渊律试册。
伤营名册。
她没有先问谁错。
先对人数。
铁柱负责念新册,铁算盘负责念旧册。念到第三十七个时,两个声音开始对不上。
“丙七。”
“老柴,原丙七。”
“旧册,已亡。”
“新册,伤营北三,能下地。”
屋里安静了一下。
老柴正在外头补鞋,补得很响。
厉川的手压在桌沿上。
沈清萝继续。
“下一个。”
“丁十九,已亡。”
“丁十九,北区粮队,昨夜值守。”
“乙四十一,已亡。”
“乙四十一,伤营,不可下床。”
一条条念下去。
旧册上的“已亡”,在新册里都还活着。
不是活得很好。
有的伤,有的失名,有的只剩半副魂体,可他们还在领药、吃饭、补鞋、搬阵石。
铁柱念到后来,声音越来越慢。
最后一个数落下,他把两本册子并在一起。
“三百七十六。”
铁算盘拨珠的手停住。
“不是错账。”
“是什么?”宋砚问。
铁算盘看了厉川一眼。
厉川没有避开。
“可耗名册。”
屋里空气冷了一截。
旧渊律里确有“可耗”。战时大阵若缺煞,可由判官府预先列出低阶、无名、无亲属认领者,作为最终填阵之用。
新册里还有三个孩子。
那三个名字被怨煞将用红线圈过,旁边写着“不可独行”。
旧册却把他们列在“可耗末等”。
沈清萝的指尖在那三个旧编号上停了一下。
她没骂。
骂没有用。
她只把那页撕不下来的旧账摊平,让屋里所有人都看见。
一个孩子若在账上先死一次,等真出事时,连哭都不算新增损耗。
这就是旧账最冷的地方。
厉川的脸色也变了。
他显然不知道后来的可耗册已经写到孩子。
沈清萝没有立刻说话。
她把其中一页推到厉川面前。
“你列的?”
厉川看完。
“前七十六个,是我任上列的。”
宋砚眸色一沉。
厉川继续道:“后面三百个,不是。”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更旧的判官私册。
书页已经卷边,却保存得极好。
“我离任前,可耗册只作最末防线。上册者需三项:无名、无亲、无自识。若其中任何一项恢复,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