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山。

晨雾未散，山间便人影绰绰，他们动作整齐划一，通通抬头向上看去，瞳孔中的怪物身形越来越大。

握在手中的剑、佛珠、禅杖、书卷都微微颤抖起来。

那股仿佛回到洪荒世代，天地初开，万物混沌的原始气息，让众子弟面露难色。

随着时间流逝，骇人的气势愈发高涨，但他们仍然站在原地，宛如坚韧不拔的青竹般。

三教弟子心生傲骨，就算再恐惧，也不会后退一步。

一道肉眼都无法捕捉到的残影，在空中快速盘旋一圈，旋即，猛地俯冲下来。

即将撞上平台时，又骤然停下。

狂风席卷而过，吹得周边的旗帜猎猎作响，更让年轻弟子们衣袍翻飞、发丝凌乱。

风孽的身躯彻底显露在世人面前，似放大版蝙蝠的怪物，展开巨大的双翼，翼膜上布满了暗红纹路。

头部的六只眼睛，幽绿光芒不停闪烁着，打量着渺小的人类。

弟子们忽的感到寒意从心底冒出，仿佛被顶级掠食者盯上。

就在这时，淡青光幕从云栖山四周升起，将整座山峰笼罩其中，隐隐有剑光闪过，道法浮现。

护山大阵感受到危险，自动开启。

道家剑修们飞身而起，在空中结成剑阵，剑尖齐齐对准风孽。

在演武开始前，三教子弟都被长辈科普了万怪洞的存在。

特别是儒家的领头雁之一，孟衍。

他转修儒道前是名武夫，以一双铁拳打遍南北未逢敌手，中年时弃武从文，入儒家修行，至今已逾百年。

经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如果不听夫子我讲道理，那就见识一下我的铁拳！’

“老夫年轻时，曾随师祖游历天下，在一处裂缝边缘，亲眼见过‘怪’。”

他简述了怪还在世间时，出名的怪物，其中最为强大、博学、智慧的便是长者。

长者幼年时，还听过儒家祖师讲课，是一位好学，且富有理智，最难对付的怪。

而后来三教祖师联手镇压万怪洞，将其放逐于世间之外。

佛家佛陀、道家真人、儒家圣贤，每一位都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但长者硬是在三位祖师的联手之下活了下来。”

接收到这则消息的弟子无一不面露震惊，三教祖师，那可是站在行当最顶端的存在。

这意味着长者，至少也是与三教祖师同一级别的存在，又或是背后还有强大无比的怪。

一道话语声响起，打破了平台上的僵局，也化解了即将发生的冲突。

“诸位远行而来，请入座，观赏今日的演武大比。”

白发白须，仙风道骨的天通道人，悬浮于半空中。他的出现安抚了焦躁不安的弟子。

风孽收拢双翼，缓缓落在平台上，好奇的打量着周围，“比万怪洞亮多了，嗅嗅.....也香多了。”

“咕噜咕噜。”

像是泥塘冒泡的声音响起。

赫修斯分离出一部分身体，覆盖在地面上，紧接着一个透明水缸冒了出来。

这是长者出发前为它准备的‘水缸’，用来隔绝身体上的污染之力。

庞大的身躯，如鱼儿入水般，钻入水缸里，安安静静地待着，等候下面的节目。

它是万怪洞防御最高的，同时也是危害程度最高的，任何靠近它的东西，无论是死物还是活物，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同化，成为巨大身体的一部分。

弟子们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头晕目眩，眼前出现了重影，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要直视它！”

天通道人如洪钟般声音炸响，将那些弟子从恍惚中惊醒。

他们连忙移开目光，大口喘着气。

自此。

万怪洞的怪物皆已到齐，长者独自前往云端，和三位祖师交谈，商讨事宜。

天通道人悬浮于空中，朗声大放，“今日是三教百年演武，也是万怪洞与人间第一次正式的交流，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

风孽听了顿时感到有些无趣，那些站在它身边的怪也同样如此，分不出生死的战斗有什么好看的，和过家家一样。

怪不得那些人类见到它就腿软，手抖动，不经过狂风暴雨，怎能见到彩虹呢。

水缸中的赫修斯挪了挪‘屁股’，似乎也在表达对这次演武感到无趣。

平台上，第一场比试即将开始。

道家弟子VS浑身覆盖着鳞片的‘怪’，但比试不是重点，也没什么好看的。

风孽调转头颅看向天通道人身旁的陆沉。

它鼻子抽动，嗅到一股属于血海的气味，阿修罗王的气息。

“你怎么这副模样？”

“这样舒服些。”

“是吗？”

巨大的身形，宛如捏陶泥般，几个呼吸间，幻化为一个精壮男子。

它举起手，抬起脚，左看看右看看，“确实不一样，做人和作怪完全不同。”

风孽有点喜欢上这种感觉了，它又抓起一块天宗提供的糕点，吃得津津有味。

“好吃的东西，好看的风景.....原来做人是这种感觉。”

一块又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

周遭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这是‘怪’？

看起来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

演武一直到夜幕降临、星斗满天，方才结束。

比试一场接着一场，佛、道、儒三教弟子轮番上阵，与万怪洞中走出的‘怪’交手切磋。

刀光剑影，拳风掌劲，法术与战斗本能碰撞，渐渐打出火气来，后续的规矩也逐渐放开，只要留下一条命就行，也变得好看许多。

陆沉静静看着这一切，从前他是台上的人，所有人看着他，等着出丑，要么被杀，又或者创造奇迹。

他是逗人开心的角色，供人消遣的戏子，是棋盘上可以被随时舍弃的棋子。

而现在，身份骤然转变，那股曼妙的滋味油然升起。

当最后一场比试落幕，天通道人郎声道：“今日演武到此结束，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旋即，他又看向风孽等怪，“万怪洞的诸位，一路平安。”

风孽拍掉手上的糕点碎屑，伸了个懒腰，“这就结束了？还没看过瘾呢.....”

而后仰头长啸，天空中出现一道裂缝，翅膀张开，腾空而起。

爪子上萦绕着呼呼长风，将一个个怪物托举起来，一同带入裂缝之中。

“走了，下次再来玩。”

等到众怪皆离去后，三教子弟方才松懈下来，仿佛卸下千斤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