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去看看爹吧。”白苡的声音轻如竹叶落地。

听到这话，白羲凰嘴角微微一动，似笑非笑，“还没死呢？”

“快了。”

白羲凰的笑容僵了一瞬，又恢复正常，“好吧，去看看老不死最后一面。”

她转头看向鸾七，吩咐道：“你留下来。”

鸾七躬身，“是。”

两女牵着手便离开了这里，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楼梯尽头。

雅间里重新恢复寂静。

鸾七如猫般的身形，一下子来到陆沉面前，“楼主有话让我转告你。”

她将房门轻轻带上，隔绝了从走廊吹进来的冷风，而后坐回桌旁，拿出一卷羊皮纸，在桌上铺展开来。

纸上画着一幅地图，山川河流标注得极细，有些地方还用朱砂圈了红圈，旁边写着蝇头小字。

最上方写着三个大字，陆沉一眼就认出来了，万怪洞。

“这是楼主这些年耗费不可计数的财力与人力，收集归纳出的地图。”

鸾七按在地图上一个红圈标记的位置上，“‘掷乾坤’的主人孟掷，设下翻天覆地的赌局，输掉后，连人带着赌庄沉入地底数百年，这本就不合理，失败者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她自问自答，“他与三教祖师做了个交易，沉入地底镇压裂缝，从而换取一线生机。”

“裂缝？”

“万怪洞的裂缝。”

此货一出，陆沉心头一震，他在赌庄里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事情，少年孟掷也因记忆不全，还未恢复巅峰，不可能记得这类事。

心门里，大眼到处乱窜，像极了一头见到宝贝骨头却得不到的小狗，触手疯狂舞动，“万怪洞的裂缝，就是那里，我们可以进入万怪洞了！”

陆沉不理会大眼的怪叫，示意鸾七继续说：“数百年前，佛道儒三家将万怪洞放逐于世间之外，但哪有十全十美之事，这世上还残留着一些裂缝，可以通往万怪洞的边缘地带。”

“这些裂缝被各大势力把持、封印，或者被遗忘，赌庄底下的那一道便是被孟掷镇压了数百年，如今孟掷复活，封印松动，‘怪’又开始蠢蠢欲动。”

“楼主需要你进入那道裂缝，取一样东西。”

鸾七又拿出一块符文石，“定位符，进入裂缝后，它会指引你找到一件名为‘天玄针’的法器。”

化畜之眼要陆沉取法器，现在白羲凰也要他取法器，同一件东西双方势力都在盯着。

“为什么要我去？这东西有什么用？”陆沉连着问了两个问题。

“你不是纯粹的‘人’，体内有阿修罗，有吞海，有血煞之气，这些东西天生就适合在万怪洞里。”

鸾七继续说道：“裂缝刚松动，‘怪’还无法大量涌出，在裂缝周围最强的也不过是第六境的实力，以你的手段，未必不能应付。”

“进入裂缝，就要想办法进到万怪洞里，寻找法器。”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鸾七摇头，“这件事你必须做。屠夫这一行，走到第五关‘血神屠夫’，便到了尽头。再往上就没有路了。”

“就算你有转职，入其他行当，但终究还是本来的行当好。”

“而进入万怪洞，吞噬‘怪’的本源，以战养战，以杀证道，这便是你最好的选择，况且你也无法拒绝，不是吗？”

话音刚落，心门里的阿修罗赫然睁开眼睛，佛、魔、妖、人，同时望向神龛大门，眼中燃烧着熊熊欲火，渴望着战斗与鲜血。

陆沉按住心口，压制住那股躁动。

“什么时候出发？”

“你有七天时间。七天之后，无论你准没准备好，都要动身。”

“第一批世家势力的‘清道夫’就要进入裂缝，那时你便可以白家的名号进入那里。”

说完，鸾七便迈步走出雅间，走出茶楼，没入风雪之中。

陆沉独自坐在雅间里，沉思许久，直到天光发灰，他才从茶楼中走出。

大雪纷飞已然消失，地面铺着一层积雪，他走在岐山镇的街道上，路上行人稀少，大多数都因严寒躲在家中烤火，没有急事不会出来。

然而就在他走了段距离，在一处墙角看见一名衣衫褴褛的乞丐。

破烂的棉袄，打结的头发，脸上冻疮溃烂，结着黑红色的痂。

手里捧着缺了口的粗瓷碗，里面一枚铜板都没有，尽是雪水，看起来和一个乞丐没有区别。

当陆沉走过他身边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尝人间百味，这门技能自从他学会后，从来没有失过灵。

任何人、妖、鬼，只要在三尺之内，都能闻到情绪的味道，但这个乞丐身上什么都没有，仿佛像块空白画布般。

这乞丐绝对超过第五大关，甚至还更强大。

一个强者怎么可能去当乞丐，唯有一种可能就是入四损行当【乞丐】的修者。

白家大公子。

陆沉确定了眼前这人的身份。

乞丐咧嘴一笑，牙齿就像老玉米粒一样，又黄又小，像是给每个牙齿开了间独立包厢。

“大人，施舍一点？”

陆沉收回目光，继续向前，他不了解乞丐这一行当有什么能力，也不知道给了铜板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直接不理睬，才是最优解。

直到走出岐山镇，他才松了口气，背后那如麦芒般的目光才缓缓消去。

“大眼，你感觉到了什么？”

沉默许久。

“不知道，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人.....”它的声音微微发颤。

陆沉听出来了，没想到连‘怪’都感到畏惧，这还只是未成为皇帝的乞丐，那前朝正统的乞丐皇帝该有多么强大。

大眼说：“乞丐皇帝，从泥里爬出来，一路向上走到最顶端，简直是非人般的存在。”

陆沉继续向前，赶着下一次暴风雪来临前，回到白家。

......

白家，外院。

在磨坊旁的小院里，白砚躺在铺满棉垫的摇椅上，炭火的余温将整个屋子变得暖暖的。

他眼睛紧闭，眉头紧锁，显然是在思索事情。

自从大公子回来后，外院的局面一天比一天微妙，以前那些见了他点头哈腰的管事，现在见了面，有的装作没看见，有的干脆绕道走。连手底下的人都开始人心惶惶，事事推脱，要么报病不上工。

这要放在以前，哪能由他们这么嚣张，早就去当活料了。

分明是闻到风向不对，提前观望。

“啪。”

他猛地仰头，摇椅向后荡去，长叹一口气。

这时，门被推开了。

白砚正要骂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来烦他，话到嘴边，见来人，愣了一瞬，随即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身子站得笔直。

“陆爷！”

冷风伴随着陆沉进屋，驱散了些屋内的暖意，“去把赵磊叫来。”

白砚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

不到一刻钟，赵磊就来了，带着虎皮帽，双手揣在袖子里，规规矩矩地在凳子上坐下。

白砚跟在他后面进来，手里提着吃食，酱牛肉、酒水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