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烛火摇曳，映出两道摇晃不定的影子。

王应山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后仰：“当初我是被赶出来的。”

“如若要下去，掌柜你会被我牵连。”

“我曾经的那些老对头，可不是善茬，更何况，我的实力还未恢复，如今这副模样，进去就是送死。”

陆沉看着他，沉默片刻，“差多少？”

“什么？”

“你的实力，离当年差多少？”

王应山仿佛被这句话困住了，久久不能开口，“差一颗阴花果。”

“三百年开花，三百年结果，三百年成熟。只生长在阴气极重之地，服下能滋养鬼体，修补残缺魂魄，恢复昔日实力。”

“这东西，整个蛊城也找不出几颗，只有鬼王才拥有，那东西不是我们能碰的。”

王应山苦笑一声，谈到这个话题，平日里如死水般的面容，也泛起了些许涟漪。

他所说的话图穷匕见，掌柜和殷姒之间的关系，他一清二楚，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成功，或者有得罪掌柜的风险，但是为了这一线生机，一定要这么做。

“好，”陆沉站起身，径直走出赌馆，他完全明白王应山的小心思，不过地下赌庄是一定要去，在‘掷乾坤’耗费的时间有些久了，外界发生什么情况都不了解。

.......

殷姒府邸，闺房之中。

殷姒正斜倚在美人榻上，五指之间淡紫色的骰子不停辗转腾挪，留下一道道残影。

她今天穿着最喜欢的紫色长裙，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下方那抹白皙弧线在纱衣下若隐若现。

听见脚步声，朱唇清启。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你可真精明。”

陆沉在木凳上坐下，不理会殷姒调侃，将王应山的事说了一遍，最后提到阴花果。

殷姒那双妩媚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王应山？那个断指的老鬼？”

“夫人认识他？”

“怎么不认识，当年，这老鬼可是地下赌庄里出了名的刺头，桀骜不驯，张狂无比，谁都不放在眼里。”

“后来，他遇到了千手林翼，地下赌庄里数一数二的赌鬼，第六大关的巅峰，距离第七大关只差一步。那一手命理之术出神入化，寻常赌鬼连他怎么出手的都看不清。”

“王应山跟林翼赌了一局，输了四根手指，被赶出了地下赌庄。”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翘，是笑非笑，“阴花果，我倒是有一颗，藏了很多年，一直没舍得用。”

“可你拿什么来换？”

殷姒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纱裙拖在地上，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她弯下腰，脸凑得很近，呼吸喷在陆沉的脖颈上。

“想要阴花果，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三件事。”

“第一件，在地下赌庄里，无论谁问你，你都要说你是代表我。”

陆沉点头：“可以。”

“第二件，将来有一天，我要你替我对付朱亥。”

“好。”

“第三件......我还没想好，先欠着。”

不等陆沉回答，她一屁股坐下，在惊呼之中，被抱起来扔到了床上。

衣物从帐子里一件一件扔出来，散落一地。

不知过了多久。

殷姒靠在枕上，头发散乱，脸上带着红晕，“地下赌庄的事，是钱富临那个老鬼告诉你的吧？”

“夫人怎么知道？”

“那个老东西，表面上跟谁都和和气气的，背地里全是算计。他让你带王应山下去，你以为他是好心？”

“王应山当年在地下赌庄里虽然嚣张，但也是有真本事的。第六大关的赌鬼，手底下输给他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钱富临那老鬼，一直想在底下安插自己的人手，可苦于没有合适的人选。王应山要是恢复了实力，又欠了你的人情，那老东西自然会想办法拉拢。”

殷姒坐起来，玉手一挥。

陆沉手中多了块令牌，正面刻着‘姒’，背面是一枚骰子图案。

“这是地下赌庄通行令牌，有了这个你就能进入地下，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拿出这块令牌，能保你一命。”

“你是我的鬼，只能代表我，钱富临？让他滚一边去。”

“阴花果，明天会让人送过去。”

陆沉将令牌收好，穿好衣服，走出小楼。

夜风吹来，带走身上的燥热，他长吐了一口气。

........

第二天一早，侍女就来到了满仓赌馆。

她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匣子上刻着细密的符文，封口处贴着一张泛黄的符箓。

“大人，夫人让我把这个送来。”

陆沉接过木匣，入手沉甸甸的，隐隐有一丝凉意从匣子里透出来。

来到里屋。

将木匣放在桌上，揭开符箓，打开匣盖。

一股浓郁的阴气从匣子里涌出，带着淡淡的果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王应山手中的茶碗滑落，摔在地上，茶水四溅。

他死死盯着匣子里的东西，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那是.....阴花果！

通体漆黑，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顶端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渗出暗红色的汁液。

浓郁的阴气从果实上源源不断地涌出，在空气中凝成一道道细小的漩涡。

王应山激动不已，一步一顿的来到阴花果前面，再好的养气功夫，也阻挡不了手臂发抖，声音发颤抖，“真是阴花果，掌柜，你居然真的弄回来了.....”

陆沉点了点头。

王应山的手一伸一缩，仿佛桌上的果子是幻象一般

“当年千手林翼赢了我之后，把四根手指一根一根掰断，扔在我脸上。”

他把果实捧在手心里，“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活在他的阴影之下，从没有走出来，但终有一天我需要亲自面对这件事，掌柜是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世间上没有白得的东西，越珍贵，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可他太想要了。

这颗阴花果，只在传闻中听说过，一颗就能让残缺的鬼体恢复如初。

他在地下赌庄里输掉了一切，手指、修为、尊严，像丧家犬一样被赶出来，在街头巷尾苟延残喘，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王应山不再犹豫，把果子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连皮带核一起吞了下去，嚼得满嘴黑汁。

与此同时，他的脊背像一根被压弯多年的竹子，忽然发出噼啪爆响，一节一节地弹直。断指的地方，一阵瘙痒传来，新生的骨骼、皮肉、指甲，全都长了出来。。

如酷刑一般的疼痛，却在王应山脸上看不到一丝狰狞，反而他愈发开心，笑容越来越灿然。

四根手指，完好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