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沉踏上归途时，白家三姨太的院子里。

窗户紧闭，阳光一点都透不进来。

黑暗充斥着整个屋子，一簇微弱的烛火为房间提供光亮。

罗云琴坐在铜镜前，看着那张被岁月和仇恨扭曲的脸庞，精致美丽一去不复返。

“采薇。”

“夫人。”

“京城是什么情况？”

贴身侍女采薇低着头，轻声道：“宣文公子的折子又被驳回来了，弹劾他的奏章又多了三封。”

“这次怕是压不住了。”

罗云琴正在抚摸脸上皱纹的手停住了，指尖微微颤抖。

她忽然笑了起来。

“我为他铺了二十多年的路，花多少银子，送了多少人情，整个罗家的家底都掏出来了。”

“到头来，压不住了......

采薇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你知道白家最后会是谁的吗？”罗云琴自问自答，仿佛屋中只有她一人。

“是大公子的，白家嫡子，他才是老爷的心头肉，白家倾尽一切托举的人。”

“宣文？不过是枚棋子，用完就丢掉。”

声音愈发低沉，宛如蚊子振翅。

突然，她猛的站了起来，椅子往后划去，发出一阵刺耳的拖拉声。

“我不甘心！”

她死死看着采薇，眼中仿佛有簇火苗越烧越旺，又或是绝望到极致后的疯狂。

“白家底下有头孽龙，山河祭拿回来的龙气，正是给祂的。”

“只要能拿到那道龙气，宣文就有救了。”她死死抓住侍女的手，指甲掐进肉里。

采薇是罗云琴的贴身侍女，亦是一同长大的伙伴。

就算再痛，也不会把手缩起来。

“夫人，都准备好了。”

“土夫子说，今夜就能打通，再往前就是鼠群的通道，那里四通八达能抵达祠堂下方。”

罗云琴松开手，“外面的人呢？”

“安排了八个死士，在院外接应，一旦拿到东西，他们便会分三路送出白家，就算有一路被截住，也能送到宣文公子手里。”

“好。”

她让侍女出去，吹掉烛火，独自一人坐在床上。

......

深夜。

西院那口荒废的枯井旁，围了一众身穿黑衣的人。

其中，一个干瘦驼背老人蹲在井边，身上的黑衣沾着些许潮湿的泥土。

他是罗家旧部里最好的土夫子，一辈子都跟地道、坟墓打交道。

“夫人，地道打好了，我已经探过了，再往下就不是鼠道了，您确定要下去？”

罗云琴也穿着一袭黑衣，虽说年岁已大，但身材依旧保养得很好。

“带路。”

见夫人如此坚决，土夫子不再多言，一马当先，作为开路先锋，他抓着绳索滑入井中。

罗云琴与采薇也进入其中。

身后跟着四名死士，作为护卫。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道灰色身影一闪而逝。

......

井底潮湿阴冷，腐臭味扑面而来，侧壁上凿开了一个洞口。

通道里，到处都是老鼠的尸体，难闻的味道钻入鼻腔，搅动胃海。

吱吱吱。

老鼠的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黑暗中亮起一堆堆红点。

土夫子不慌不忙，拿出一把灰黄色的粉末，撒在走过的道路上。

老鼠的叫声骤然停止，随后响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啮齿动物爬行声。

“走快些，药粉只能撑一个时辰。”

罗云琴和采薇跟在他后面，她们毕竟是娇生惯养的姨太和侍女，对于这些还是难以接受。

她们强捂嘴，不让自己吐出来。

随着越走越深，空气中出现一丝若有若无的荧光。

“到了。”

罗云琴钻出通道，眼前的一切让她说不出话来，

一头超出她想象的龙悬浮在空中，每次呼吸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这头龙是活的。

她的嘴唇发抖，胸腔里仿佛有朵名为‘贪婪’的火焰在燃烧。

这就是白家藏了百年的东西。

“哈哈哈......”笑声愈发响亮。

可笑着笑着，泪水却从脸上流下。

“嫡子....庶子.....”

“就因为我儿子是庶出，就要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

“我不服。”

站在她身后的六人，目光皆如磐石般坚硬，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不管前面是什么，他们都会跟下去。

罗云琴深吸一口气，抹去脸上的泪水，向前走去。

一座石桥出现在他们面前，两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罗云琴让一名死士上前试探。

那名死士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踏上石桥。

走到桥中央，他回头说道：

“夫人，安全........”

话没说完，脚下石板一空。

整个人瞬间消失，连坠落声都听不到，仿佛是被这座石桥吞噬一般。

土夫子来到桥头，蹲了下来，手指在石板缝隙中摸索。

再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这是血祭桥，走上去的人都会被桥吃掉。”

“直接越过便可。”

在场的人都是修者，连罗云琴也不例外。

他们向后几步，纵身越过，来到桥对面。

沿着大道，穿过那群‘百官’，来到宫殿门口。

就当要进入宫殿时，一阵脚步声从里面响起。

白蕊缓缓走出，“三姨太，这么晚了还不睡？”

“你....你怎么会知道？”罗云琴脸色煞白。

“我怎么知道？”

“你在我眼皮底下挖了那么多天地道，还安排死士，你以为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眼神看向罗云琴的身后。

“过来吧。”

土夫子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恭顺的像头狗。

“夫人对不住了。”路过罗云琴身边时，他停了下来。

“树挪死，人挪活，我可不想和罗家这艘破船一起沉入海底。”

说完，他径直来到白蕊面前，扑通跪倒在地，额头碰到地面。

“小姐。”

“抬起头。”

他抬起头的同时，力士头领走了过来，一把掐住他的脖颈，从地面上举了起来。

手臂发力，青筋暴起，五指收紧。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

土夫子身体软如死鸡，干瘦的脸上凝固着惊愕。

“扔一边去，我最讨厌的就是不忠之人。”

白蕊看着眼前的人，“除了罗云琴，其余的人全部杀掉。”

力士们宛如受到指令的傀儡。

挥拳踢腿，三五两下解决了死士。

瘫坐在地上的采薇，也难逃此劫，被一名力士踢爆了脑袋，血浆与白骨飞溅。

白蕊弹掉沾在衣角上的碎骨片，走到罗云琴面前。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早点动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