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六章 最后的疯狂(2 / 2)赫墨
“五哥,我们在飞机上吃过飞机餐了,到是不饿。”
“不会吧,袋鼠国的飞机餐难吃的要死,你们竟然能吃得下去?”
“所以晚上你必须搞一顿好的,弥补一下我俩那可怜的胃。”
“好,咱们晚上海鲜大餐的干活,现在先回家。”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库克船长公路向东北方向开去。道路宽敞洁净,两旁是高大的棕榈树和凤凰木,远处碧海蓝天,近处绿草如茵,色彩饱和度极高,让人心情不由自主地明亮起来。
“五哥,咱们这是直接去你那儿?”高德问。
“对,马钱斯海滩。”张毅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比划着,“我爸我妈买来度假的房子,平时空着。正好你们来,住着方便。那边安静,风景也好,出门就是沙滩,比住酒店舒服。”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拐入一条绿树掩映的安静街道,最终停在一栋纯白色的现代风格两层别墅前。别墅并不显得过分庞大张扬,但设计感十足,线条简洁流畅,巨大的落地窗映照着蓝天绿树。
“到了,寒舍简陋,二位将就一下。”张毅下车,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里却满是得意。
高德和池小贝下车,环顾四周,心里都暗暗赞叹,这位置确实绝佳。
别墅正面过一条安静的马路,就是一片洁白的沙滩和蔚蓝的珊瑚海。侧后方,可以望见巴伦河平静的入海口。
院子里,一个不规则形状的无限边泳池,池水湛蓝清澈,与不远处的海水几乎融为一体。几棵精心修剪的棕榈树和鸡蛋花树提供着荫凉,户外家具一应俱全。
“这还叫简陋?”池小贝忍不住感叹,“五哥,你这‘寒舍’的标准也太高了。”
张毅哈哈一笑,掏出钥匙开门:“喜欢就多住段时间,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就当帮我看房子了。”
室内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以白色、浅灰和原木色为主调,搭配大幅的海景摄影作品,显得开阔明亮又充满艺术气息。
张毅带着他们参观了一圈:楼下是开放式厨房、宽敞的客厅、餐厅,以及一间带独立卫浴的客卧;楼上则是主卧套房、两间次卧和一个可以俯瞰海景的大阳台。
“你们住楼上主卧,视野最好。我住楼下客卧,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张毅安排得妥妥当当。“你俩可以休息一下,到点我叫你俩咱们一块吃饭。”
安顿好行李,简单洗漱后又小睡了一觉,五点多,张毅打电话上来,“饿了吧?走,带你们去祭五脏庙。凯恩斯别的不敢说,海鲜绝对是一流,特别是龙虾,今天必须安排上!”
张毅带他们去的餐厅位于凯恩斯码头附近,名叫“海锚”。
店面不大,装修是复古的航海风格,木墙上挂着古老的航海图、罗盘、船灯,空气中弥漫着烤海鲜和黄油混合的诱人香气。
老板是个红光满面、肚子堪比酒桶的白人胖子,名叫鲍勃,一见张毅就热情地扑上来,用带着浓重澳洲口音的英语嚷嚷:“张!我的朋友!好久不见!征服大海回来了?”
张毅和他用力握手,笑着用英语回应:“只是一次小小的巡航,鲍勃。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来自我的祖国,美丽而伟大的华夏。”
鲍勃立刻转向高德和池小贝,笑容灿烂:“欢迎!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今天的渔获很棒,你们有口福了。”
他亲自将他们引到一处靠窗的座位,窗外就是停满各式游艇和帆船的码头,海面波光粼粼。
很快,一盘冰镇着的、壳子还带着海水气息的塔斯马尼亚生蚝被端了上来,配着柠檬和特制酱汁。
“开胃小菜,我请。”鲍勃眨眨眼,扭着庞大的身躯去后厨忙活了。
“这老板挺有意思。”池小贝看着鲍勃的背影笑道。
“老熟人了。”张毅熟练地挤上柠檬汁,将一枚生蚝吸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我爸妈来也爱在这吃,后来我读研,没事就过来。鲍勃这人实在,海鲜绝对新鲜,从不以次充好。”
高德也尝了一个,生蚝肉质肥美,带着海洋的鲜甜和柠檬的清爽,冰凉的口感瞬间激活了味蕾。“确实不错。”
张毅拿起酒单,点了一瓶当地玛格丽特河产的霞多丽白葡萄酒。酒液呈浅金色,倒入杯中,散发出柑橘、白桃和淡淡的矿物气息。
“来,第一杯。”张毅举起酒杯,表情认真了些,“为了咱们兄弟跨越半个地球的重逢,也为了欢迎弟妹来到澳洲。干杯!”
三只晶莹的酒杯轻轻碰撞,发出悦耳的声音。酒体清爽,酸度适中,完美衬托海鲜的鲜美。
趁着等主菜的功夫,高德切入正题:“五哥,群里那张照片可把我们炸得不轻。赶紧的,从头到尾,好好讲讲你这八个月的奇幻漂流。你怎么就突然跑去环球航行了?这跟你低调富豪的人设不符啊。”
张毅靠在舒适的藤编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码头那些随波轻摇的船桅,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嘴角却挂着那标志性的、略带自嘲的笑。
“这事儿啊,说来话长,得从我这个人,和我这该死的‘责任心’说起。”他喝了口酒,开始娓娓道来。
“我这人啊,打小就爱野,坐不住。高中就敢一个人跑去藏州和新州那边,把我妈吓得差点报警说我失踪。报大学志愿,一看地勘专业能满世界跑,还能公费旅游,二话不说就报了。那时候想法简单,就是玩。”
高德点头,那段“黑历史”寝室人尽皆知。
张毅大学时看起来就是个乐呵呵的普通胖子,除了特别爱吃、特别能睡,没啥特别。直到大一下半学期他过生日,他爹直接派了辆奔驰商务车开到宿舍楼下,打开后厢,里面是堆得满满的各种顶级海鲜——龙虾、帝王蟹、东星斑……还有几箱茅台。
那一刻,整个北海苑都轰动了,他们寝室“够级天花板”的名号之外,又多了个“海鲜盛宴供应商”的标签。
也就是那时,大家才模糊意识到,这个整天穿着平价T恤、抢食堂馒头比谁都积极的兄弟,家里可能不是一般的有钱。
“后来毕业了,年纪也长了,见得多了,尤其是看着我爸妈。”张毅的语气平缓下来,“我家那摊子生意,纺织起家,现在涉及面料、成衣、甚至一点新材料,上市公司,市值最高时摸过六十亿。我爸是创始人,我妈是财务总监,两口子扑在上面几十年。我爹才五十四,我妈五十二,正当年,精力旺盛。按理说,我还能再逍遥好多年。”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可我就是忍不住想,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他们总会老的。那么大的公司,上下一千多号人,背后是上千个家庭。我张毅再爱玩,再不想被束缚,能眼睁睁看着父母一辈子的心血,或者因为后继无人而动荡,让那些看着我长大的叔叔阿姨、跟着我爸打江山的元老们担心饭碗吗?”
池小贝听得入了神,忍不住说:“五哥,你想得真远。”
“不是我想得远。”张毅摇摇头,苦笑一下,“是责任它自己找上门,躲不掉。我爸妈很开明,从不逼我。他们只说,三十岁前,随我折腾,但三十岁后,得收心,学着接手。所以我来澳洲,读这个MBA,就是为了补课,为了以后不至于把公司带沟里。”
高德深深看了张毅一眼。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这个圆润身躯里,那份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成熟与担当。以前只觉得老五心宽体胖,乐天派,现在才明白,那份乐天之下,藏着清醒的规划。
“所以,环球航行,是你给自己最后的疯狂?”高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