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小贝的眼睛瞪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说什么？”

“我说，你能找到一座大型油气田。”高德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就在咱们脚下这片土地上。”

池小贝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没发烧吧？”

“我很清醒。”高德哭笑不得，“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那你说清楚，”池小贝放下手，表情变得严肃，“到底怎么回事？”

高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地图，在两人面前展开。地图上用红笔圈了一个区域，正是景云县和枣城县之间的那片平原，像是一个不规则的椭圆。

“根据我的判断，这片区域的地下超过3000米的深处，应该藏着一个大型油气藏群。”他的手指点在红圈中央，“石油储量至少在1亿吨以上，天然气储量超过200亿立方米。”

“你说啥？”池小贝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八度，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

很显然，高德的话让她感到难以置信。

1亿吨？200亿立方米？

这是什么概念？

胜利油田去年全年的新增探明储量也不过几千万吨，这一个油气田就相当于胜利油田好几年的新增探明储量。

池小贝盯着地图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高德。在那眼神中，她看到了一种强大的自信，从他的神色中，她看到了一种毋庸置疑的确定！

“真的？”池小贝的声音小了很多，像是在确认什么。

高德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相信我，这是真的。”

池小贝低头看着地图，手指轻轻划过那条红线。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夕阳的光线把她的睫毛投影在脸颊上，随着她的眨眼轻轻颤动。

“你怎么知道的？”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探究。

高德早就想好了说辞，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表演：“在国外的时候，我研究过国内很多地质资料。总觉得惠民凹陷和油城凹陷之间的这个隆起带，成藏条件很好，可这里却一直没有发现什么大油田。今天下午闲着没事，去黄河边转了转，结合地形看了看，觉得这个位置很可疑。”

他顿了顿，观察着池小贝的反应，然后加重了语气：“最关键的是，你知道我有堪舆寻龙术，堪舆寻龙术告诉我，在那片土地下面，确实有东西！而且应该是一个大宝藏！”

池小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是春风拂过湖面，荡起层层涟漪：“你这个人，在非洲待了半年，回来还不消停。堪舆寻龙术都出来了，你怎么不说你是龙王爷转世？”

“龙王爷不敢当，”高德也笑了，“但找矿的本事，确实有几分。怎么样，信不信我？”

池小贝没有立刻回答。

她又低头看了看地图，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信。”

“哈哈哈，信德哥，得永生！”

“看把你臭美的。”池小贝又送给男友一个风情万种的大白眼。

然后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铃声响了几次，接通了。

“李主任，我是池小贝。”她的语气平静而坚定，但高德能看到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我明天有点急事，想请个假，不出海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声音很大，连高德都能听到一些模糊的音节。

池小贝沉默了几秒，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她还是坚持说：“是，我知道临时请假不太好。但我确实有急事，必须处理，您看能不能让别人替我出海？”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声音更大了，像是在训斥。池小贝的脸色更难看了，但她咬了咬牙，继续说：“李主任，真的对不起，但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您放心，等事情处理完了，下次出海我一定多待几天，把这次欠的补回来。”

挂了电话，池小贝冲高德苦笑了一下，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李主任不太高兴，说我是‘关键时刻掉链子’，不过最后还是准了。”

高德握了握她的手，能感觉到她手心的微汗：“委屈你了。”

池小贝摇摇头，“你说得对，如果真能找到一座大型油气田，那可比出海重要多了。1亿吨啊，地图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不用再出海吹海风了，”高德笑着说，“可以在办公室里吹空调，画画设计图，顺便领个‘青年地质功臣’的奖状。”

“去你的，”池小贝拍了他一下，但嘴角却翘了起来，“我要是真找到这么大一个油田，我爸得高兴疯了。他在胜利油田干了一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找到一个大油田。”

“那咱们就帮他实现这个梦想，”高德发动车子，“明天一早，咱们去现场看看。”

池小贝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刚推开门，就看到父亲池义夫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茶杯和烟灰缸，烟灰缸里已经有几个烟头了，袅袅的余烟还在上升。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播的是《新闻联播》。

“爸，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池小贝换好拖鞋，走到沙发边坐下，心里隐隐觉得不妙。

池义夫看了女儿一眼，慢悠悠地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知道了一切”的笃定：“你明天请假了？”

池小贝一愣，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李主任给我打电话了。”池义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叶在杯底沉浮，“他说你明天有急事临时请假，不出海了。我就想问问你，到底有什么急事？”

听到老爸问，池小贝不禁翻了一个白眼，低声嘟囔道：“这个老李同志，竟然敢背刺本姑娘……”

“你说啥？”池义夫扣了扣耳朵，假装没听清。

“没啥。”池小贝笑着伸手挽住老爸的胳膊，开始撒娇模式，“爸，我明天确实有点私事需要去处理，所以才给我们李主任请假。”

“私事？处理私事就要耽误公事吗？”老池一本正经地训斥，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你们油气勘探中心出海作业，人员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忽然请假不去了，你让谁顶你的位置？李主任在电话里都快跳脚了，说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不过老池同志的宝贝闺女显然不吃她老爸这一套，她摇了摇老爸的胳膊，声音软糯：“爸，我真的有事需要处理，我要是不去的话，那会耽误大事的，所以我必须得请假。而且我已经向我们李主任请假了，老李也给我批假了，你说啥也晚了。”

老池同志叹了一口气，很显然，他知道闺女的性子。这丫头，从小就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小时候为了学画画，能在大冬天里站在院子里画雪景，冻得手指都僵了也不进屋；后来为了考石油大学，放弃了央美，也是谁也劝不动。

所以老池同志果断放低身段，改变表情，从“严厉父亲”切换到“好奇老爸”。

“闺女，到底啥事啊？难道不能给老爸说说？”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讨好。

“爸，我都说了是私事……”池小贝扭过头，不敢看老爸的眼睛。

“私事？”老池同志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受伤，“私事就不能给老爸说了吗？你以前可是有什么都给我说的。小时候你第一次来例假，都是偷偷告诉我的，怕你妈笑话你。”

“爸……”池小贝的脸腾地红了，老池的胳膊又被她使劲摇晃了几下，“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能不能别提了！”

“好好好，别摇了，再这么摇下去，你爸我这把老骨头就要被你摇散了。”

“那你还问不？”

“不问了，不问了。”池义夫苦笑，但随即又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唉，我家的小贝长大了，有些话不愿意给老爸说了，开始嫌弃老爸喽。想当年，你可是天天黏着我，让我给你讲故事……”

“爸……”果不其然，老池同志的这番话又遭到了“报应”，他又被摇晃了几下，这次更用力。

“好啦，我给老李打电话还不行？”老池同志宠溺地刮了刮女儿的鼻子，“你这丫头，就会来这一套。”

“嘻嘻，老爸是最疼我的了。”这次老池同志得到了女儿奖励，脸蛋子被亲了一口，发出响亮的“吧唧”声。

老池摸着被亲的老脸，不禁想起了很久以前。那时候女儿还小，经常这么和自己撒娇，也经常这么亲自己。可上次闺女亲自己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五年前还是七年前？

唉，老了，记不起来喽。

摇了摇头，老池同志抓起了沙发旁边的电话拨打了出去。池小贝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还冲空气比了个“耶”的手势。

还是本姑娘的撒娇大法最好用，从小到大，撒娇大法一出，老爸无可抗拒！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老李啊，我是池义夫。”他的语气很随意，带着老同事之间的熟稔，“小贝那丫头明天请假的事，我知道了。她有点私事要处理，你那边就通融通融。下次出海让她多待几天，把活补上。对，对，年轻人嘛，总有突发情况。行，那就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老池同志看着女儿，语气里带着无奈和宠溺：“行了，假给你请好了。不过你得答应我，明天无论干什么事，一定要注意安全。”

池小贝高兴地抱住他的胳膊，又亲了一口：“谢谢爸！你放心，我一定注意安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老池同志拍了拍她的手：“行了行了，别撒娇了。去吃饭吧，你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池小贝吐了吐舌头，转身跑进了厨房。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方璇絮絮叨叨的叮嘱：“洗手了吗？就进来瞎转悠……”

晚饭后，池小贝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掏出手机给高德发了条消息：“假请好了。明天几点来接我？”

高德的回复来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着：“七点。好好休息，明天见。”

池小贝回了一个笑脸，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窗外传来蛐蛐的叫声，和远处隐约的车声混在一起，是这座小城夜晚特有的声音。

她想起高德今天下午说的话，想起他在地图上画的那个圈，想起他认真地说“你能找到一座大型油气田”时的表情。那种笃定，那种自信，不像是在说谎，也不像是在安慰她。

1亿吨石油，200亿立方米天然气。如果这是真的，那将是胜利油田近年来最大的发现。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嘴角却翘了起来。

明天，到底会看到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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