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克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脑门：“对了老板，我这边还有几个之前在枫叶国认识的同行，最近联系过，他们现在的情况都不太好，和大卫之前的情况差不多，所以他们……”

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有些犹豫地看着高德。

高德一听就明白是什么意思，看了他一眼：“什么情况？”

皮克解释：“都是干这行的，有专门跑矿权申请的业务经理，也有经验丰富的钻探工程师。之前不管是卢卡富铜矿还是穆尔卡坦桑石矿，钻探任务量都不大，也就没提这事。

现在大沙沙漠铁矿这么大的项目，光是申请材料就得准备一大摞，后续钻探更需要大量技术人员。如果能把他们招过来，能省不少事。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他们都是枫叶国人，办起事来比较方便。”

高德想了想：“你了解他们吗？”

皮克点头，表情认真：“认识七八年了，人品和技术都没问题。比如说卡尔，之前在一家枫叶国初级勘探公司干了十多年，专门负责矿权申请这块，对澳大利亚的法规门儿清。还有朱莉，擅长做外联工作，在非洲和南美都干过，人脉很广。”

高德听完，点了点头：“行，你联系他们。待遇可以开高一点，但要靠谱。把履历发过来，我看一下。”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老宋，老宋秒懂。那是让他审核一下的意思，看看这些人有没有什么不良记录，或者和竞争对手有没有什么瓜葛。

老宋脸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

皮克应了一声，已经开始盘算着给谁打电话了。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翻找着通讯录。

老宋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高总，还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高德看他：“你说。”

老宋斟酌着措辞，表情变得有些凝重：“大沙沙漠铁矿这么大的项目，钻探任务肯定不轻。咱们自己肯定要干一部分，但咱们的人手肯定不够。我在想，能不能分一部分活给天衢地勘队？”

高德愣了一下。

天衢地勘队，那是他的老东家，也是王永志、赵永兴他们还在的地方。那里有他的根，有他的回忆，也有他的遗憾。

老宋继续说：“前几天老赵给我打电话了，我们聊了很多，所以这两天我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咱们天衢地勘队虽然找矿不怎么样，但钻探这一块还是没问题的。他们那几台钻机，之前咱们在谢家山和凤楼都用过，效率不低。而且……”

他顿了顿，看了高德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深意：“老赵说，他很有可能在年底动一动，所以他想让老三顶上来……如果这时候能给他一个大业务，对老三的履历肯定有帮助。咱们既是帮自己，也是帮兄弟。”

高德沉默了几秒。

他忽然觉得自己最近有点飘了，竟然把根忘了。有很久没有和三哥以及炮哥联系了，没想到炮哥和三哥现在竟然到了如此关键的地步。

如果老宋说的是真的，那么三哥能不能从副大队长的位置上再进一步，关键就看业绩。

年前梁黑子被打发到工会任工会主席后，第一副队长的位子就空了下来。原本上面是想空降一个副队长，不过局里某位领导说了，这种关键位置应该本着就地提拔的原则。

这件事高德早就知道，那时候他还没有出来单干。

而金吉金矿勘探任务的大获成功，让三哥王永志有了上位的资本，在多方共同推动下，他在年后就被提拔成了第一副队长。

这件事，还是高德在几个月之前和王永志通电话的时候知道的。可没想到，现在三哥竟然又有了继续晋升的迹象。

这事要是不帮忙，别说自己心里过不去了，回去就老爷子那一关也过不去！

老爷子可是三哥的师父，老爷子要是知道高德有能力帮忙却不帮，非得拿擀面杖敲他的腚。

而且，天衢地勘队的业务能力是绝对没问题的。那些钻工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那些设备虽然老旧但保养得很好。

如果能把大沙沙漠铁矿的一部分钻探任务包给三哥，那可就是实实在在的政绩。上万米的钻探总进尺，几百万美元的合同额，足以让任何领导刮目相看。

而且，大沙沙漠铁矿的钻探任务，总进尺估计得几万米，这活给谁干都是干，给天衢地勘队干，既能保证质量，又能帮衬老兄弟，一举两得。

“你说得对，”高德点点头，表情变得认真，“这事我记下了，等回去之后，我跟三哥聊聊。看看他们的时间安排，能不能抽调出一支精干队伍来。”

老宋笑了，“行，那我就不操心了。老三那小子，知道这消息得乐疯了。”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把接下来的计划理了一遍。皮克负责联系枫叶国那边的人选，老宋负责整理申请矿权需要的材料。等高德回国之后，再跟王永志谈钻探合作的事。

这时皮克忽然问了一个问题，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老板，那座大沙沙漠铁矿……咱们是打算像卢卡富铜矿那样直接卖掉，还是自己留着？”

高德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皮克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要是按我以前的想法，肯定觉得卖了好，省心。拿到钱就走人，不用操心后续的开发、运营、销售。但这座矿的规模太大了，卖掉的话，总觉得有点可惜。这就像……”

皮克想了想继续说：“就像你手里有一颗钻石，卖掉只能赚一次钱，但如果留着，可以传几代。十亿吨的高品位铁矿，这种资产可遇不可求。力拓、必和必拓他们之所以能成为巨头，就是因为他们手里有这种核心资产。咱们要是卖了，以后可能再也找不到这样的机会了。”

高德沉默了下来。

这个问题，他其实想过很多次，在袋鼠国的沙漠里想，在内罗毕的酒店里想，在昨晚的醉意中想。

卢卡富铜矿卖掉了，穆尔卡坦桑石矿也卖掉了。但那是因为那些矿的位置、政策、市场环境，不适合自己留着。非洲的政治风险太高，今天签合同，明天可能换个政府就不认了。

大沙沙漠铁矿不一样。

袋鼠国虽然对中资不太友好，但皮克初级勘探公司明面上可不是中资——皮克是枫叶国人，公司注册在枫叶国，只要操作得当，完全有可能拿下来自己开发。

十亿吨的储量，一年开采几千万吨，能稳定生产几十年。

几十年的现金流，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和他的团队，可以真正从“找矿卖矿”的初级勘探公司，升级为“找矿采矿”的一体化矿业集团。

意味着老宋他们不用再一个矿接一个矿地跟着他跑，可以稳定下来，有固定的收入，有稳定的生活。

意味着他高德也可以真正在矿业界站稳脚跟，不再是一个东奔西跑的勘探者，而是一个手握核心资产的矿业公司老板。

他可以像力拓、必和必拓那样，成为规则的制定者，而不是规则的追随者。

房间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传来的车声和远处飞机的轰鸣。

他摸出一根烟点燃，站起来走到了窗口，看着窗外内罗毕的景色。

阳光正好，天空湛蓝，远处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可他现在的思维却如同沸腾的岩浆，翻滚着、冲撞着，寻找着一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