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足吧，”高德说，“至少不是经济舱。就你这个头的，要是坐经济舱飞五个多小时，你的腿估计要抽筋抽成麻花。”

8月2日傍晚不到19点的时候，高德乘坐的这架飞机穿过云层开始下降。透过舷窗，能看到下面内罗毕的城市轮廓——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和那些贫民窟交织在一起，构成这座东非最大城市独特的风景。

繁华与贫困并存，现代与传统交织，这就是非洲的魅力所在。

19点35分，飞机平稳降落，滑行，停在廊桥边。

高德和萨沙走出机舱，一股熟悉的非洲气息扑面而来。那种混合着尘土、汽油、热带植物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让人瞬间回到这片大陆。这是非洲特有的气息，狂野而充满活力。

出了到达口，一眼就看到老流氓刘罡站在人群中。他还是那副老样子，花衬衫、牛仔裤、运动鞋，头发乱糟糟的，像刚睡醒。但眼神依然锐利，像只老狐狸。

“高总！”老流氓咧嘴笑着，快步迎上来，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一路辛苦！怎么样，澳洲的袋鼠有没有欺负你？”

高德和他握了握手，笑道：“袋鼠没见到，倒是差点被沙漠给吞了。宋哥他们呢？”

老流氓说：“都在营地等着呢。听说你要回来，一个个都高兴得不得了。”

高德点点头，跟着老流氓往外走。机场外，一辆皮卡车停在路边，车身上满是泥点，像是从泥坑里刚爬出来。

“这是咱们的座驾。”老流氓拍了拍车门，“虽然看着破，但皮实耐用，就像我一样。”

高德笑了笑，很难想象，一个快四十的老男人，竟然还能说出这么臭屁的话。

从内罗毕到穆尔卡，五百多公里，又是八个多小时的车程。现在已经入夜了，开夜车不安全，再加上一直不断地飞，身体都快散架了，所以晚上三人就在内罗毕住了下来。

他们找了一家相对安全的酒店，吃了顿简单的晚餐，然后倒头就睡。高德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和远处的狗吠，很快就陷入到梦乡中。

第二天上午七点多，三人驾车直奔穆尔卡。

内罗毕的早高峰一如既往地拥堵，车子在狭窄的街道上艰难前行。路边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有小贩在叫卖，有上班族在赶公交，还有光着屁股的孩子们在追逐打闹。

这就是非洲的早晨，充满了生机和混乱。

好不容易挤出城区，车子才能撒开腿跑。但非洲的公路状况实在不敢恭维，大大小小的坑随处可见，流氓哥一边开车一边骂骂咧咧，像在和路面进行一场持久战。

因为路上遇到了堵车，还遇到了一段被雨水冲毁的路面，不得不绕道，所以到了下午五点多，车子才驶入穆尔卡营地。

高德推开车门，就看到老宋、皮克、刘安峰、王彦军、李桂龙、大卫、杨德新、尤里，一帮人全站在营地门口等着他。

他们或站或坐，有的在抽烟，有的在闲聊，但眼神都时不时地望向路口，像是在等待久别重逢的亲人。

看到高德下车，老宋第一个迎上来，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摇：“高总，辛苦了！这一路折腾坏了吧？”

高德笑了，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辛苦什么，你们才辛苦。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营地没出什么事吧？”

“一切正常，”老宋说，“就是大家都盼着你回来，心里没底。”

皮克凑过来，一脸兴奋，像只等待表扬的小狗：“老板，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可把我憋坏了，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非得当面汇报不可！”

高德拍拍他肩膀：“不急，先吃饭，边吃边聊。今天中午堵路上了，连午饭都没吃，现在快饿死了。我感觉自己能吞下一头牛，当然，是烤好的。”

众人哈哈大笑，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厨师早就准备好了饭菜——虽然主菜又是炖羊肉，可在袋鼠国飘了十多天的时间，天天吃袋鼠肉和快餐，如今高德格外怀念这种地道的非洲味道。那浓郁的香料味，软烂的羊肉，配上香喷喷的米饭，简直是人间美味。

另外还有烤牛肉、烤鱼、蔬菜沙拉，还有啤酒、红酒和白酒。众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像是一家人在聚餐。

皮克第一个开口，他煞有其事地掏出一个小本本，开始汇报，像个小学生在做报告：“老板，这几天的进展我跟你说一下。”

“现在确定要参加竞标会的，一共十二家公司。其中有四家巨头，分别是富拉宝石、吉姆菲尔兹、力拓、SSR矿业。另外八家是中小型公司，但也都有些实力，不容小觑。”

“富拉宝石那边，他们派来考察的是个叫艾哈迈德的非洲区总经理，阿联酋人，说话滴水不漏，但从他们的动作看，诚意很足。他们来了三次，每次都带着地质专家和评估师，看得很仔细。”

“吉姆菲尔兹这边，来的是他们的CEO吉尔伯特森，英国人，老狐狸一个。他私下里跟我暗示，说他们愿意出高价，但具体多少，死活不肯透露。这家伙，滑得像条泥鳅。”

高德问：“力拓呢？”

皮克说：“力拓那边，来的是个叫麦克唐纳的勘探总监。他说力拓虽然主业是铁矿和铝土矿，但在宝石领域也有布局，之前阿盖尔钻石矿就是他们运营的。他们资金雄厚，而且有成熟的销售渠道。这家伙说话很直接，不像吉尔伯特森那么绕弯子。”

老宋在旁边补充：“高总，前段时间我们接待了好几批考察的人。从他们的反应看，都对咱们这矿很感兴趣。有几个看完样品后，眼睛都直了，像是老饕看到了满汉全席。”

高德点点头，切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边嚼边问：“他们有没有透露大概的报价范围？”

皮克摇摇头：“这个肯定不会透露，都是老江湖了，嘴严得很。但从他们的表情和动作，我推测，最低的那家可能在3亿到4亿美元之间，最高的那家……可能奔着5亿去。”

高德眉头一挑，差点被羊肉噎住：“这么高？”

皮克笑了，得意洋洋：“老板，你这是低估了自己的矿。1.3亿克拉的坦桑石，18%的宝石级比例，颜色品质跟梅雷拉尼顶级货一样。这种矿，全世界就两座，一座是坦桑尼亚的梅雷拉尼，另一座就是咱们这儿。物以稀为贵，他们不抢才怪。这就像是拍卖会上出现了两件绝世珍品，谁不想拿下？”

高德沉思了几秒，喝了口啤酒，然后说：“竞标会那天，流程怎么安排？”

皮克说：“早上九点开始，所有公司代表入场，提交密封报价。十点，当着所有人的面开标。报价最高的，获得矿权。如果出现同价，现场加价一轮，价高者得。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他顿了顿，又说：“老板，那天你得出席。你是公司的老板，也是最大的股东，这种场合你必须在场。”

高德想了想：“我在旁边看着就行，你和宋哥代表公司主持竞标。我在旁边观察，看看这些买家的反应。有时候，旁观者的视角更清晰。”

皮克点点头：“行，听你的。反正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酒足饭饱，各自散去。有的去休息，有的去值班，有的去处理日常事务。

高德回到自己的集装箱屋，关上门，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这是非洲的月光，明亮而清澈，像是能洗涤人的心灵。

五天后的8月8号，一切就见分晓了。那将是决定命运的一天，也是他们迈向更大舞台的起点。

他闭上眼，慢慢睡去。在睡梦中，他仿佛看到了那片璀璨的坦桑石矿脉，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像是星辰落入了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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