牲口道果然不是那么好走的。

这条所谓的“路”，其实就是早年放牧人用来转场的土路，宽的时候能错车，窄的地方只能勉强通过一辆车。

路面全是松散的碎石和干裂的泥土，有些地方还有被雨水冲出来的沟壑，车子开过去颠得厉害，像是在跳一支不太协调的踢踏舞。

从他们早晨出发的地点到黑德兰港的直线距离差不多是420公里，但沿着牲口道走，差不多要走500公里——这多出来的80公里，全是蜿蜒曲折的“赠礼”。

两人轮流开了十多个小时，中间只停下来两次。

一次是为肚子“加资料”——啃了几口干粮；另一次是从肚子里往外交资料——找了个灌木丛解决生理问题。

当然，也不能忘了把车子的“肚子”搞大。这玩意儿，油箱中没油了，真能把你扔在那荒无人烟的地方，让你和袋鼠做邻居。

所以途中又加了一次备用油。

从早晨背着太阳出发，到中午太阳在头顶毒辣地炙烤，晒得人迷迷糊糊的，再到硬顶着夕阳的余光前行。高德感觉自己像个被晒蔫的仙人掌，而萨沙那个西伯利亚汉子，虽然皮糙肉厚，但也被这澳洲的烈日折腾得够呛。

“老板，”萨沙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我觉得我的脸快变成烤土豆了。”

高德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知足吧，至少你还是金黄的。我要是再晒下去，估计能直接去演《木乃伊归来》了，连化妆都省了。”

萨沙难得地扯了扯嘴角：“那也不错，至少能省一笔片酬。”

车子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前行，扬起漫天尘土。高德看着窗外荒凉的景色，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10.2亿吨的铁矿。

10.43吨的黄金。

还有那座金矿……

这些数字在他脑海里打转，像一群迫不及待要跳出来的小精灵。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安全抵达黑德兰港，处理好还车事宜，然后飞回非洲。

夜幕降临，天空中繁星点点，银河像一条璀璨的丝带横贯天际。在这片远离城市灯光的荒野里，星空显得格外壮丽。

萨沙放慢车速，两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难得的美景。

“在西伯利亚，”萨沙突然说，“冬天的星空也很美，但那是冷冽的美，像冰晶一样。这里的星空……很温暖。”

高德点点头：“这就是南半球的魅力。等你到了非洲，那里的星空又是另一种味道——狂野，原始，像是能把你吸进去。”

萨沙没说话，但高德注意到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

远处的天际线终于出现了城市的轮廓——那就是黑德兰港。灯火通明的港口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是一颗镶嵌在黑暗海岸线上的明珠。

黑德兰港是西澳北部最大的港口城市，也是整个皮尔巴拉地区铁矿石出口的门户，更是全袋鼠国乃至全球最大的铁矿石出口港。这里停泊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巨型货轮，每一艘都承载着十万吨级的矿石。

开了一天的车，把两人都累得不轻。主要是颠的——高德感觉自己的脊椎都要被重新排列组合了一遍。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像是生锈的齿轮重新启动。

“我觉得我需要个按摩师，”高德嘟囔着，“或者一个骨科医生，最好两者都有。”

萨沙难得地幽默了一回：“老板，我觉得你需要的是一张床，硬板床。”

夜色下的黑德兰港，尤其是港口中灯火通明，哪怕距离很远，都能看到远处港口里停泊着几艘巨大的铁矿石运输船，岸边的装船机正把铁矿石源源不断地送进船舱。

这些铁矿石专用运输船，大的有三十万吨级，小的也有十几万吨，一艘艘都硕大无比，停在港口里，像是西方神话中的远古泰坦巨人，沉默而威严地守护着这座财富之城。

高德让萨沙先找了家酒店安顿下来。这是一家位于港口附近的中档酒店，虽然不算豪华，但胜在干净舒适，最重要的是——床板比较硬。

“heaven！”高德扑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这就是天堂。”

萨沙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港口夜景，背影像座小山。

“你不累？”高德闷声问。

“累，”萨沙说，“但习惯了。在西伯利亚训练营的时候，我们经常在雪地里连续行军几天几夜，那时候能有个干草堆睡就不错了。”

高德翻过身，看着天花板：“所以你现在是在怀念干草堆？”

萨沙转过身，难得地笑了笑：“不，我在庆幸现在有床。”

高德也笑了，然后强迫自己爬起来，开始琢磨还车的事。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之前存的租车合同。赫兹租车的条款写得很清楚——异地还车需要额外付费，而且只能在有赫兹门店的城市办理。

黑德兰港没有赫兹。

最近的赫兹门店，在珀斯。

一千三百多公里。

高德皱了皱眉。一千三百多公里，开车至少两天，来回折腾，时间全浪费在路上。

他想了想，拨通了赫兹租车的客服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声音甜美的姑娘，标准的澳洲口音，说话带着懒洋洋的腔调，像是刚晒完太阳回来。

“先生，您需要什么帮助？”

高德把情况说了一遍。姑娘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以一种“我很同情你但规则就是规则”的语气说：“先生，按照我们的规定，您确实需要把车开到有我们门店的城市才能办理还车手续。黑德兰港没有我们的门店，最近的是珀斯。”

高德问：“有没有其他办法？我可以付异地还车费。”

姑娘想了想，键盘敲击声从电话那头传来：“有一个办法。我们在澳洲本土有一些合作伙伴，比如红点租车。如果您愿意，可以把车开到黑德兰港的红点门店，委托他们代为还车。他们会把车开到珀斯，交到我们的门店。不过……这需要额外支付一笔费用。”

“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