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灰头土脸、身上还沾着油污的家伙像猴子一样窜了进来，正是强强。

“哥，啥事？我那边正盯着进尺呢！”强强抹了把脸上的汗。

“别盯了，先干你的老本行。”高德指了指角落那套卫星通信设备，“给赵总他们把视频会议系统连上，要稳定，能开多人视频。”

“嘿嘿……这个我在行！”强强眼睛瞬间亮了，疲惫一扫而空，搓着手就扑向了那堆设备。

赵昆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个看起来像个普通钻工、此刻却对着一堆精密设备两眼放光的年轻人。

高德笑着解释：“赵总，别看他现在像个油猴子，这小子大学辅修计算机，编程水平很高，营地里这套通讯系统就是他一手架设维护的。算是……被地质勘探耽误了的程序猿。”

“哟，还是个人才！”赵昆乐了。

趁着强强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连接调试设备，赵昆又用办公室的卫星电话连续拨了好几个号码。听内容，是在紧急联系集团总部的几位分管领导和技术负责人，协调开会时间。

“对，王总，是我，赵昆……我现在就在肯尼亚穆尔卡矿上……对，亲眼看到了，矿非常好！但有些问题得马上讨论……对，视频会议，设备正在调……好好，半小时后，没问题！”

大约二十分钟后，强长吁一口气，拍了拍手：“搞定！信号测试通过，延迟在可接受范围，画面声音都清晰。赵总，您可以开始了。”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已经出现了调试好的视频会议界面。

高德和强强很自觉地退出了办公室，把空间留给赵昆和他的技术团队。这是人家集团的内部决策会议，外人不宜在场。

老宋不知何时也溜达了过来，和高德一起站在办公室门外的阴凉处。

“高总，你觉得……有戏吗？”老宋压低声音问，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一支笔。

高德望着远处依旧轰鸣的钻机，摇了摇头：“不好说。赵昆兴趣很大，但他刚才说的那些顾虑，也是实打实的拦路虎。国企决策，尤其是涉及数亿美元跨界投资，流程复杂，顾虑也多。”

“可惜了……”老宋叹了口气，“要是他们能拿下，毕竟是国内企业，后续合作也方便。”

“看缘分吧。”高德心态很平和，“买卖不成仁义在，就算他们不买，咱们也有的是买家。皮克不是早就列出名单了吗？”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太阳渐渐西斜，把营地的影子拉得很长。

ZK107钻机那边传来了好消息，下午六点多，在162米深度，再次见矿！取上来的岩心，又是一截品质顶级的坦桑蓝。

七个钻孔，见矿率百分之百！

好消息传来，但办公室里的视频会议依旧没有结束。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赵昆时而激昂、时而耐心的陈述声，以及通过音箱传出的、有些失真的领导提问声。

这显然不是一个好兆头。

如果集团高层一致看好，快速拍板，会议早就该结束了。

拖得越久，说明分歧越大，阻力越强。

到了六点多，营地里开始飘起晚饭的香气。老流氓和强强都收了工，杨德新带着安保队员例行巡逻，尤里的人在检修武器，那帮黑哥们聚在厨房附近，等着开饭。

办公室的门，依然紧闭。

高德等的有点焦躁，但更多的是理解。他索性不再干等，去厨房帮忙端菜，安排篝火和桌椅。

无论如何，饭总要吃，客人总要招待。

终于，当晚霞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紫红色时，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赵昆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眼袋明显，嘴唇有些干裂。

跟在他身后的王工和小周等人，神情也有些复杂，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脑力鏖战。

高德没急着问结果，只是迎上去，拍了拍赵昆的肩膀：“赵总，会开完了？辛苦了！什么都别说，先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篝火已经燃起，跳动的火焰驱散了荒原夜晚的凉意。大块的烤羊肉滋滋冒油，炖土豆牛肉香气扑鼻，冰镇的Tusker啤酒管够。

杨德新的小队、尤里的佣兵、那十五个黑哥们，各自围坐，营地里充满了热闹的烟火气。

赵昆端着酒杯坐在高德旁边，先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然后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一丝无奈。

“高总，”他转过头，看着高德，语气诚恳，“这事儿……我对不住你。让你白等了一下午。”

高德给他把酒满上，摆摆手，笑道：“赵总，你这话可就见外了。你带着团队，奔波上千公里，钻进这荒原，认认真真看矿，掏心掏肺跟总部争取，开了整整四个多小时的马拉松会议……这叫对不住？这叫够朋友，够意思！

买卖成不成，是缘分，是商业决策。但你赵总这个人，还有鲁金集团做事的这份认真劲儿，我高德记在心里。”

这番话让赵昆愣了一下，他盯着高德看了几秒，脸上的疲惫渐渐化开，露出一丝感动的笑容：“高总，你这话……说得我心里舒坦多了。”他又喝了一口酒，开始交底。

“跟总部那帮领导磨了一下午嘴皮子。大家一致承认，这矿是真好，数据扎实，前景诱人。但是……”

他顿了顿，模仿着某位领导的语气和神态，“‘老赵啊，好矿是好矿，但咱们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宝石这行当，水太深了！品牌、设计、营销渠道，哪一样不是人家西方人玩了几百年的？咱们一个挖金子的，突然要跑去卖奢侈品，还是这么高单价的坦桑石，万一玩不转，这几亿美元可就打水漂了。现在国际形势风云变幻，贸易壁垒、技术封锁，不确定性太大。咱们集团的钱，也是国有资产，要慎之又慎啊！’”

赵昆学得惟妙惟肖，把那种国企领导特有的、充满大局观和风险意识的腔调表现得淋漓尽致。篝火边的人都听得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