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八九章 潜在的买家(1 / 2)赫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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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穆尔卡荒原的太阳像个不知疲倦的聚光灯,明晃晃地悬在头顶,把一切都晒得发白。

虽然地处赤道附近的东非高原,六月份的气温并不算酷热难耐,但那份毫无遮挡的、直射下来的光,还是让人皮肤发烫。

高德甚至觉得,非洲人这身“天然防晒涂层”,没准就是被这祖宗级别的紫外线,花了几万年时间给“镀”上去的。

营地中央,一个临时搭建的简易遮阳棚,成了难得的清凉之地。高德、老宋和皮克三人围坐在一张摇摇晃晃的木桌旁,桌上摆着几瓶还冒着冷气的矿泉水和一盘烤得焦黄的饼。

刘安峰一大早就开着那辆越野车,载着最近几天精心挑选的第二批岩心样本,风尘仆仆地赶往蒙巴萨。

蒙巴萨那家由陈老板牵线、拥有ILAC-MRA国际互认资质的第三方实验室,将是这些“蓝石头”的“官方认证官”。

他们的化验报告,未来在矿权交易的谈判桌上,比任何口头承诺都更有分量。

远处,两台宝长年LF160钻机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轰鸣,那是老流氓和强强带着那帮黑哥们的主战场。声音隔着几百米传来,带着一种稳定而有力的节奏感。

皮克拧开一瓶水,仰头灌下去大半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燥热。他抹了抹嘴,目光投向远处的钻机,忽然没头没脑地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感慨。

高德瞥了他一眼,打趣道:“怎么,安迪?还在为昨天被我驳回的上市大计黯然神伤?”

皮克连忙摇头,脸上露出苦笑:“老板,您就别拿我开涮了。昨天您说得在理,我服气。上市是条快车道,但也容易翻车。咱们现在这土路,虽然颠点,但方向盘在自己手里,踏实。”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我是在想另一件事——咱们这座矿,真是老天爷赏饭吃,不,是赏了个金饭碗,而且,还偏偏赏在了肯尼亚。”

老宋正掰开一块烤饼,慢条斯理地往上抹着从国内带来的老干妈,闻言抬头:“这话你昨天就感慨过了,今天又翻出来晒晒?”

“昨天是激动,今天是后怕。”皮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重大的秘密,“宋,老板,你们知道吗?我昨晚躺在集装箱里,听着外面荒原的风声,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要是这座矿,不是在肯尼亚,而是在它西边那个邻居,坦桑……那咱们现在的心情,恐怕就不是坐在这儿喝冰水,而是该琢磨怎么打包跑路了。”

高德来了兴趣,放下水瓶:“哦?仔细说说。坦桑的矿业政策,真那么刺激?”

“刺激?那简直是过山车加蹦极,专治各种心脏病!”皮克的表情变得严肃,开始掰着手指头数,“首先,坦桑在2017年修订的《矿业法》规定,外国公司要是在坦桑开发宝石矿,国家必须持有16%的不可稀释干股。注意,是干股,不用出一分钱,直接从你的蛋糕上切走一大块。”

老宋咽下嘴里的饼,接上话茬,语气里带着行家的了然:“这还不算,还有特许权使用费,宝石类的一般是5%到7%。林林总总算下来,一个矿还没开始赚钱,超过20%的收益就已经注定不属于你了。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规矩。”

皮克用力点头,补充道:“对,这只是开胃菜。2019年,坦桑政府又搞了个大动作,那就是建立国家宝石交易中心。什么意思?就是你辛辛苦苦从地底下挖出来的坦桑石,不能自己找买家,必须卖给这个官方的交易中心。至于价格,哼,他们说了算。

那几年,多少本地小矿主和外国公司被这个中心搞得血本无归,收购价低得连柴油钱都赚不回来。”

高德若有所思:“所以,在坦桑,你不仅赚得少,连怎么卖、卖多少钱,自己都做不了主?”

“完全正确!”皮克一拍大腿,“但这还不是最狠的。老板,宋,你们听说过威廉姆森钻石矿的案子吗?”

老宋推了推眼镜:“有点印象,是不是那个被坦桑正府强制收购的矿?”

“对,就是它!”皮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讲述江湖传奇的调子,“那可是全球知名的优质钻石矿,由约翰牛的佩特拉钻石公司和坦桑正府合资经营了几十年。结果2021年,坦桑正府一纸令下,以‘国家安全’和‘国家利益’为由,要强制收购佩特拉公司持有的75%股份。至于收购价格,哼,低得跟明抢差不多。

佩特拉公司当然不干,于是双方对簿公堂,国际仲裁搞了两年。最后呢?胳膊拧不过大腿,佩特拉公司还是输了,巨额投资几乎打了水漂。”

他顿了顿,让这个案例的冲击力沉淀一下:“这件事在国际矿业圈引发的震动,不亚于一场八级地震。它传递出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信号:在坦桑,你的矿今天值钱,明天可能就不属于你了。

政策风险高到这种程度,还有哪个正经的国际矿业巨头敢把真金白银往里砸?现在圈子里都戏称,去坦桑搞宝石矿,不是做生意,是玩俄罗斯轮盘赌,赌你的运气和坦桑正府的胃口哪个先到头。”

高德听完,缓缓点了点头。他之前虽然知道坦桑政策严苛,但没想到具体案例如此触目惊心。

“那肯尼亚呢?”他问。

皮克的表情放松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庆幸:“肯尼亚?虽然也穷,也有一堆毛病,官僚腐败、效率低下,但这些至少是‘标’,可以用钱来治,比如咱们那五万加急费。它的矿业政策核心是‘引进来’,相对开放透明,没有强制持股,没有出口管制,只要你依法纳税、交足保证金,你的矿权就是你的,这是‘本’的区别。在非洲,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从来都不是最可怕的问题。”

最后,皮克总结道:“所以,咱们这矿在肯尼亚,就像把宝贝存进了虽然服务差点、但至少不会吞你本金的银行。但要是在坦桑,那可能就是存进了惦记着你本金的高利贷公司。”

这个形象的比喻把高德和老宋都逗笑了,遮阳棚下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笑声过后,高德端起水瓶,看着瓶壁上凝结的水珠,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思:“其实,关于买家,我心里有个偏好的方向。”

老宋和皮克都看向他。

“我想优先考虑鲁金集团。”高德说。

“鲁金集团?”老宋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上次卢卡富铜矿的矿权咱们就卖给了他们,合作是不错。但这次是坦桑石,他们还有兴趣吗?”

高德解释道:“有没有兴趣我不知道,但上次合作的很成功,这就有了一个很好的基础。做生意嘛,做熟不做生,找熟门熟路的伙伴,能省去大量磨合成本和信任成本。这是其一。”

他顿了顿,“其二,鲁金集团是国内黄金领域的龙头,根基深厚。我听说他们近几年也在寻求多元化,对彩色宝石和稀缺资源领域有所布局。坦桑石全球仅东非出产,稀缺性毋庸置疑,正好符合他们的战略方向。如果能促成这笔交易,对我们而言,不仅是套现,更是巩固了一条在国内顶级资源圈的人脉。”

皮克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点头:“老板,您这个思路很务实。和熟悉、可靠的伙伴做长期生意,确实比单纯追求一次性的高价更稳健。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职业性的谨慎,“就像宋工刚才说的,坦桑石在你们华夏国内的消费市场和认知度,毕竟不如钻石或黄金。鲁金集团是否会真的下场,存在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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