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五章 出发(1 / 2)赫墨
第二天清晨六点,生物钟像最准时的瑞士闹钟,把高德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推开房门,萨沙那堵墙似的身影已经立在走廊里了,这大个子起得比报晓的公鸡还早。
“老板,早餐在楼下。”
两人来到一楼的餐厅,餐厅的自助餐台已经摆满,高德拿了面包、煎蛋和水果,又灌下一大杯牛奶,为即将开始的攀登储备能量。
扭头一看萨沙的盘子,他差点没噎着——八个煎蛋、六根烤香肠、四块培根堆成小山,旁边还配着一大碗水果沙拉和两杯牛奶。
“你……确定这是早餐,不是午餐加晚餐?”高德看着那堆食物,感觉自己的胃都在替萨沙抗议。
萨沙叉起一整块培根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含糊但理直气壮地说:“高海拔,消耗大。得多吃点,不然半路没力气。”那架势,仿佛不是去登山,而是要去跟雪山肉搏。
八点整,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准时停在酒店门口。司机是个黑哥们,自我介绍叫鲁埃德,是旅行社的专职司机。
车开出莫希后,沿着一条柏油路向西北方向驶去。
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和香蕉林,偶尔能看到穿着格子布的马赛人赶着牛羊经过。
远处,乞力马扎罗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座白雪覆盖的山峰在晨光中闪着金光。
开了大约两小时,车子拐进一条土路,最后停在一个小村庄的入口处。
村庄不大,几十间泥墙铁皮顶的房子散落在山坡上,周围种满了香蕉树和咖啡树。村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Engare Nairobi”——在斯瓦希里语里,这个词的意思是“岩石”。
“这就是莱莫绍路线的起点。”约瑟夫指了指前方,“你们的向导和背夫已经在等你们了。”
高德和萨沙下了车,就看到路边站着七八个黑人汉子。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黑哥们,中等身材,精瘦,但眼神很亮。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脚上一双旧登山鞋,肩上背着一个不大的背包。
“Jambo!(你们好)”这个黑哥们迎上来,先是用斯瓦希里语打了一个招呼,随后更换了流利的英语,“我是乌鲁姆,你们的向导,查加人。”
“查加人?”高德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乌鲁姆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们世世代代就生活在乞力马扎罗的南麓,从阿鲁沙到莫希,都是我们的地盘。以前靠山吃山,种香蕉和咖啡;现在嘛,”他拍了拍自己的背包,“靠山养山,大部分人都成了登山向导和背夫,算是换了种方式和这座神山打交道。”
他指了指身后的几个人:“这四位是你们的背夫——姆博尼、加萨、基瓦乌和萨波。萨波还是你们的厨师。”
四个背夫冲两人点点头,露出雪白的牙齿。高德注意到,他们每人身边都放着一个大编织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还有一位没来?”萨沙数了数。
乌鲁姆笑了:“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一个瘦高的黑人青年从村里跑过来,背上背着一个奇怪的大家伙——一个蓝色的塑料马桶!
高德和萨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这是什么?”萨沙问。
“便携式马桶。”乌鲁姆一本正经地说,但眼角的笑意出卖了他,“豪华登山团的标配。在山上,它就是你们的移动洗手间。”
高德也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他在网上见过背夫背帐篷、背食物、背氧气瓶,但还是第一次见背马桶的。
那背马桶的青年走过来,冲两人憨厚地笑笑,仿佛扛着的不是马桶,而是什么荣誉勋章。
乌鲁姆介绍说:“他叫马赛卡,也是背夫,这个马桶是他的专属任务。”
萨沙凑到高德耳边小声说:“老板,我觉得咱们这个豪华团没白订。”
高德点点头,深以为然。
接下来是称重环节。乌鲁姆拿出一个弹簧秤,让背夫们把行李一个个过秤。
“公园有规定,每个背夫负重不能超过20公斤。”乌鲁姆解释,“这是为了保障背夫的安全和权益。”
四个背夫把编织袋放上秤,一个20公斤,一个19.5公斤,一个18公斤,一个21公斤。最后那个超了1公斤,乌鲁姆让他重新分配了一下,匀出一些东西给别人。
萨波的编织袋里装的都是厨具——锅碗瓢盆、炉头气罐、各种调料。
马赛卡的那个马桶连架子带桶,足足有15公斤,他还要再背一些其他东西凑够20公斤。
一切准备就绪,乌鲁姆一声令下:“出发!”
队伍开始沿着一条土路向山里走去。
出发时海拔1520米,天气炎热,高德只穿了一件速干T恤。路两边是茂密的热带雨林,巨大的蕨类植物遮天蔽日,藤蔓缠绕其间。不时能看到彩色的小鸟在树枝间跳跃,偶尔有几只猴子在远处的树冠上荡来荡去。
“那是疣猴。”乌鲁姆指着远处,“黑白相间的那种,它们只生活在乞力马扎罗的雨林带,是我们的邻居。”
萨沙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呼吸均匀。这大个子虽然体型庞大,但在这种平缓的上坡路上走起来毫不费力。高德跟在他后面,轻松的很。
背夫们走在最后,但他们走得更轻松——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最让高德惊讶的是,他们真的用头顶着行李!
姆博尼头上顶着一个大编织袋,一只手扶着,走得四平八稳。加萨更夸张,头顶两个编织袋,一上一下摞着,照样走得不紧不慢。
基瓦乌背着一个大背包,头上还顶着一捆帐篷。萨波也是头顶一个巨大的背包,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
马赛卡最辛苦,头上顶马桶,背上还背着一个包。
“他们不累吗?”高德忍不住问乌鲁姆。
乌鲁姆笑了:“习惯了。在我们查加人眼里,脑袋是最好的运输工具。女人顶水罐,男人顶货物,从小练出来的。你让我们用背背,我们反而不习惯。”
走了大约两小时,雨林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和野草。回头望去,来时的路已经隐没在绿色的林海之中,远处的草原如同一张巨大的绿毯铺向天边。
“咱们到哪儿了?”高德问。
乌鲁姆看了看手表:“已经走了快7公里,海拔大概2300米。再走一个小时就能到今天的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