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纳索格(1 / 1)苍海一书生
萨卡维一路狂奔回到桉树镇时,夕阳已经沉到了围墙边缘。他在镇子东侧的一间仓库前勒住马,翻身下来时靴底在石板上磕出了一声脆响。
仓库门口堆着几只从商队马车上卸下来的木箱,箱板用粗铁条加固,表面贴着马库斯商会的标识。
萨卡维走上前,指尖在铁条下沿刮了一下,露出底下一道用黑色墨水画的短横线——那是他跟马库斯约定好的暗记。
他推门进去,朝角落里的几名消瘦士兵挥了一下手。士兵们走出仓库,两人一组抬起木箱,朝仓库后方的一间地下室入口走去。抬箱时没有人朝箱内张望。
萨卡维跟在最后一只木箱后面走下窄梯。地下室四面墙壁用未经打磨的石块砌成,空气中有一股混着石灰和霉菌的潮味。
维尔娜推门进来的时候,萨卡维正蹲在木箱前方,指尖摩挲着箱板表面的铁条扣件。她站在门口停了一步,目光从萨卡维脸上移到木箱上,又移回来。她没有说话,朝身后挥了挥手。
几名还站在窄梯中段的年轻士兵,在收到信号后转身退了出去,脚步声从梯级上逐渐远去。维尔娜在士兵全部离开后关上了地下室的门,门闩落位的闷响在石壁之间回荡着。
“萨卡维,这是什么好东西,让你连外面的难民都不要了。”她的声音从门边方向传过来。
萨卡维把一串钥匙从袖口内侧取出来,随手朝她抛去。她的视线在钥匙表面停留了一秒,然后走到木箱前方,先把手掌覆在箱板上,闭眼感知了几秒,然后才打开。
箱体内部铺着一层用干草和粗布交替叠成的缓冲层。中央躺着一具豺狼人的尸体,体型比普通豺狼人更大,肩胛骨骼更宽,四肢比例更长,手指关节处有长期持握法杖后形成的磨损痕。
表皮已经完全干缩,毛发从毛囊中脱落了大半,只在后颈和脊背交界处残留了一撮暗灰色的短毛。面部肌肉干缩后向后拉扯,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犬齿,眼窝深陷,两个空洞的黑色凹陷并排嵌在眉骨下方。
维尔娜看了一眼,扭头对萨卡维问道:“你让马库斯弄来这东西干嘛?这具豺狼人尸体都成干尸了。”
萨卡维蹲下来,手指在尸体肩胛骨的突起处敲了一下:“你看它的手指关节。那上面的磨损痕是长期握法杖留下的。普通的豺狼人战士不会留下这种痕迹。”
维尔娜的视线移到尸体手指上,停了一会儿。她开口时声音比之前低了一度:“死灵祭司?”
萨卡维点了点头。“因为身为异类,被赶出了自己的部落。后来被抵抗军捉住,吊死在了卡鲁德堡。”他的指尖从肩胛骨移到锁骨位置,在干缩的皮肤表面画了一道短弧,“能拿到这具尸身,确实是难得的收获。”
维尔娜皱着眉头看着箱子里的干尸:“难道你打算唤醒这个令人作呕的恶棍吗?”
萨卡维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菱形的水晶,在掌心里转了一圈:“维尔娜,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以前在一个死灵位面的沼泽地里,抓到过一个巫妖。”
维尔娜的视线从干尸上抬起来,落在萨卡维侧脸上,略微回忆了一下才开口:“纳索格。你打算把他安进这副躯壳?”
“不仅是躯壳。”萨卡维将水晶贴近干尸的眉心,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念诵悼词,“我要让他带着几千个不知疲倦的士兵,去把塞伦托斯河中游的盆地……变成豺狼人的坟场。”
维尔娜没再反驳,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又向深渊迈进了一步。
萨卡维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只陶罐,罐口用蜡封,罐体表面没有任何标识。他把陶罐放在地面上,敲碎封蜡,掀开罐盖。罐内装着半罐黑色的粘稠液体,液面在开罐后的空气中微微波动,表面浮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晕。
维尔娜凑近看了一眼:“你的血液?”
萨卡维点了点头:“没错。经过龙后祝福的。”
他从石壁的凹槽中取出一只金属笔,笔杆由黑色的合金制成,笔尖呈细长的锥形,表面有反复蘸取腐蚀性液体后形成的磨损纹路。他用金属笔蘸着陶罐中的黑色血液,在地面上开始画法阵。
笔尖接触黏土地面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白烟,只有血液与黏土接触后发出的持续滋滋轻响,从接触点向四周散开一圈极细的白烟。法阵的纹路从中心向外扩展,形成了一套由多层同心圆和交叉弧线组成的复杂结构,在圆环的间隙中填充了密集的符文序列。
最后一笔收拢后,萨卡维把干尸从木箱中拖出来,平放在法阵中央。然后他把菱形水晶嵌入外圈预留的凹槽。
法阵在接触水晶的瞬间,光芒并没有亮起,反而像黑洞般吞噬了周围的光线。地下室里的空气骤然变得像铅一样沉重,一股带着古老腐朽与暴虐的气息,顺着石缝渗了出来。
维尔娜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呼吸微微一滞。那是属于高阶黑龙的血脉威压,哪怕只是血液,也让她体内的卓尔血脉感到了深深的忌惮与作呕。干尸空洞的眼窝里,亮起了一抹令人灵魂发寒的幽绿。
随着水晶的光芒逐渐褪去,法阵的亮度从深紫色降为暗红色,最后收拢为一圈裹住干尸轮廓的浅色光晕。
光晕之中,干枯的豺狼人尸体缓缓坐了起来。它的前爪从身侧抬起来,在眼前翻转了一下,关节处的干缩皮肤在弯曲时发出了干燥的摩擦声。然后它抬起头,空洞的眼窝对准了萨卡维的方向。
豺狼人的前爪从身侧伸出,朝萨卡维的面部方向抓去,指爪在空中划出了几道短促的弧线。但在指尖快要触碰到萨卡维面具的边缘时,利爪挥出的轨迹突然顿住了。
肢体在半空中停了了一下,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震颤,前爪猛地收回抱住头颅,整个躯干蜷缩成一团。哀嚎声从干缩的喉腔中挤出来,断断续续的,像两块干木头在摩擦。
萨卡维等了几分钟,然后说道:“抱歉,我忘记跟你说了。这场仪式可是用高纯度的龙血进行的。”
哀嚎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豺狼人的身体在法阵光晕中反复蜷缩又伸展,前爪从头部移到胸口,又从胸口移到膝盖,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骨骼关节处干缩皮肤的撕裂声。
等哀嚎逐渐收窄为一种低沉的、持续的气音时,豺狼人才抬起面孔,空洞的眼窝对准萨卡维。声音从干缩的喉腔中发出来时带着一种绝望的平稳:“你,你想要我做什么?”
“需要你的时候我会说的。现在,你可以继续进行你的研究。”萨卡维淡淡地说。
豺狼人沉默了几息,发出一声嘶哑的低语:“我诅咒你,黑龙。”
萨卡维没有理会他,转身朝窄梯走去。维尔娜跟在他身后,目光却在离开前深深地扫了一眼那具被幽绿光芒笼罩的干尸。
萨卡维在仓库门口停下脚步,看着远方正在围墙内侧空地上训练的新兵。新兵们手里拿着残破的武器,在卡伦的指挥下进行基础的队列训练,队形在转向时经常出现参差不齐的间隙。
维尔娜从后面走上来,视线也落在训练场方向。她抬下巴示意那些训练的新兵:“他们以后也可以发挥不小的作用,也要算在内?”
萨卡维摇了摇头。他的视线越过训练场,落在围墙外侧那些正在被暮色吞没的麦田轮廓上。
更远处的丘陵线在暗色的天幕下隐约可见,起伏的轮廓和地图上塞伦托斯河中游的冲积盆地边缘几乎重叠。
他把视线收回来:“他们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你现在需要去帮我找来那些沉睡在战场上的人类骑兵,最好是马的骸骨也一起送来。”
维尔娜没有再问。她朝后面挥了挥手,叫来一名站在仓库门口待命的消瘦士兵:“通知维里斯。在三号据点等我。”士兵低头做了一个卓尔内部无声的应答手势,转身离开。
萨卡维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名士兵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他的尾尖在门槛内侧轻轻叩了一下,然后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