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没有来的牛头人(1 / 1)苍海一书生
夕阳把桉树镇西面的麦田镀成暗金色,莱姆的军营扎在镇外约半里处,白色的帐篷顶在暮光中泛着柔和的反光。
营地外围的拒马和绊索在白天被重新加固过,壕沟的深度也加深到了超过一人高,沟底插着的尖木桩在落日余晖中露出金色的尖端。骑兵的马匹被拴在营地内侧的木桩上,马具挂在帐篷外侧的架子上,侍从们正在给最后一批马匹刷毛、喂料。
萨卡维和维尔娜站在桉树镇北面的城墙上,从这里可以看到莱姆军营的全貌,也能看到更远处那条通往西边草原的商路方向——商路已经断了,路面上长出了杂草,远处的几处驿站废墟上只剩下了石头地基和烧黑的木梁。
萨卡维把单筒望远镜从眼前放下来,在掌心里转了一圈:“骑兵的战斗力真是强啊。我们也需要拥有一支骑兵。”
维尔娜靠在城墙内侧的垛口边缘,包着头发的头巾被放了下来,露出棕色的人类长发:“我们没有足够的钱去购买战马。现在通往西边草原上的商路已经断了。而且卓尔并不适合正面作战,即便是当游骑兵也不行。”
萨卡维露出一副自信的笑容。他把望远镜收进袖口内侧,侧过头看着维尔娜:“如果一个死灵法师还需要去买战马、训练骑兵的话,那可是太不称职了。”他的尾音微微上扬,“不过我需要一些骑兵的骸骨。能帮我搞来一些吗?”
维尔娜淡淡地接了一句:“死灵军队一旦暴露,你在奥皮米亚行省可就混不下去了。”
萨卡维的笑意没有变。他没有否认,但也没有解释。他把视线从维尔娜脸上移开,落在远处莱姆军营外围,那些正在收拢拒马的骑士侍从身上。
维尔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从军营方向收回来:“昨天晚上我的人传回来消息了,说拉斯克的人还在集结。现在桉树镇总共才不到一千人。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萨卡维的眼睛一直盯着远方的山丘。那是一座位于桉树镇东北方向约半里处的低矮山丘,山丘顶部被一片茂密的橡树林覆盖,从远处看只是一团深绿色的树冠轮廓:“我没有什么计划。”
维尔娜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的肩膀从垛口边缘离开,身体转过来正对着萨卡维的侧面:“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萨卡维赶紧转过身来,双手在身前摆了一下:“哎呀呀,不要生气嘛。我只是说没做计划,也没说没预留什么底牌。”他朝山丘方向抬了一下下巴,“这次如果没赌赢,咱们还是可以安全离开的。”
维尔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座山丘,竖瞳在暮光中收窄了一线。她盯着山丘看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但目光没有离开萨卡维的侧脸。
萨卡维的视线仍然停留在山丘的树冠轮廓上,尾尖在城垛内侧轻轻叩了一下,又把视线收回来。他没有把话说完。
维尔娜没有继续追问。她的视线越过萨卡维的肩膀,落在城墙外侧的麦田方向。豺狼人骑手的轮廓出现在了莱姆军营的外围,先是几个零散的影子,然后是一整列。
它们没有直接冲锋,而是在距离军营外围拒马约两百步的位置停住了,骑手们从鬣狗背上跳下来,开始徒步朝拒马防线逼近。
莱姆的骑士侍从从营地内侧翻身上马,以小队为单位从拒马的间隙中冲出去,与逼近的豺狼人骑手发生了短暂的接触战。
长矛与弯刀在暮光中碰撞出一串串火花,几个豺狼人在接触中被刺翻,但更多的豺狼人从后方压上来,迫使侍从们退回了营地内部。
莱姆在营地中央看着远处的尘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豺狼人这些前哨只是试探,真正的主力正在合围。城外孤立营地没有退路,一旦被敌军大阵锁死,精锐骑兵会全军覆没。
他果断下令弃营,骑兵全部撤回城内。城门在骑兵全部通过后缓缓关闭,门闩落位的闷响从城墙方向传过来。莱姆将全部骑兵列为城内总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城墙的突破口。
当夜幕逐渐笼罩大地时,推着投石机的食人魔出现在了远方的地平线上。它们的体型比白天围攻桉树镇的那些更大,投石机的木架在行进中发出连续的咯吱声,石弹在投石机的皮兜中晃动着。
萨卡维从袖口中取出单筒望远镜,举到眼前调整了焦距。镜筒中的轮廓逐渐清晰——食人魔走在队列前方,后面跟着巨魔,巨魔的体型比食人魔更高更宽,皮肤呈暗灰色,有的扛着用树干做成的简易撞锤,有的拖着用粗藤编成的云梯。
再后面是猪头人,它们排成松散的方阵,手里拿着从人类城镇抢来的武器,有些人的头上还戴着从战场上捡来的头盔。
“哇,居然还有巨魔和猪头人。这次恐怕来的不止两万——”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只鹰身女妖从城墙外侧的黑暗中俯冲下来。她的棕色羽毛在夜风中几乎不反光,利爪朝萨卡维的面部方向伸出。她的尖啸声从上方压下来时在城墙之间形成了一道尖锐的回音。
她还没有靠近到攻击距离,城墙两侧的防空弩同时发射,三支弩矢从不同角度射入鹰身女妖的躯干和左翼。她的俯冲轨迹在弩矢命中后偏斜,身体从半空中翻滚着坠向城墙外侧的麦田,落地时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
萨卡维蹲下来,从城垛的缝隙中朝下看。鹰身女妖躺在麦田的泥地上。左翼在坠落时折断了,断裂的骨骼从翼膜下方刺出来,尖端扎进了泥地。
她每一次试图移动,那截断骨就在泥里划出一道沟,把翼膜边缘的皮肉又撕开一截。她的右爪在泥地上抓挠着,把湿泥扒成了几条深痕,身体朝城墙方向挪了不到一尺就停住了。她的嘴张开着,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像是风从破了的皮囊里挤出来的一样。
“小姑娘,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的同伙里面没有牛头人呢?是因为他们还有其他事情吗?”
鹰身女妖抬起头来,灰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嘶哑声,但最终没有说出完整的句子。
维尔娜站在萨卡维侧后方。她想开口。喉咙动了一下,又咽了回去。她的目光从萨卡维脸上移开,重新投向远处的山丘。
萨卡维没有回头。他把视线从城垛下方收回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两人都没有开口。
城墙上其他人已经被外面的攻势吓得不知所措,有的蹲在垛口后方,有的在城墙上跑来跑去,一个年轻士兵攥着长矛的双手在发抖,另一个老兵靠着墙根蹲下来,嘴里反复念着同一段祷词。
敌人没有等豺狼人主力到齐,直接开始攻城了。
哥布林扛着树干削成的云梯冲在最前面,被弓箭射倒了一批,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往上爬。食人魔推着投石机挪到射程内,石弹砸在城墙上,碎屑从墙顶剥落。
鹰身女妖从两侧的黑暗中切入,专抓城墙上落单的守军。猪头人用粗藤套住城垛,几个人同时往后退,把城垛往墙外拽。
萨卡维在城墙西段看到一个年轻士兵被鹰身女妖的爪子钩住了肩膀。那士兵的手还攥着长矛,但整个人已经被抓到了半空。
他松开长矛去抓鹰身女妖的腿,没抓住。鹰身女妖松了爪,他从城墙上落下去,长矛也跟着落下去,人砸在城墙内侧的石板上,矛扎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旁边的老兵继续朝下射箭,没有转头看第二眼。
卡伦在城墙上跑了一圈,把老兵分到各段墙头,每段之间留下几个预备队。托宾的弓手不再朝下射哥布林了,所有弓弦都对着天上,鹰身女妖的黑色轮廓一出现,三支箭就同时追过去。
萨卡维在城墙上移动到防守最艰难的西段。他把钉头锤从腰侧取下来,用锤柄将一架搭上城垛的云梯从墙面上顶开,云梯连同上面攀爬的哥布林一起倒向墙根下方。
他弯下腰捡起守军散落在地上的长矛,用矛尖挑断了猪头人套在城垛上的藤索,藤索从城垛上滑脱,猪头人的方阵后方传来了一阵不满的嚎叫。
他身边的一名老兵在鹰身女妖的俯冲中被从城墙上撞了下去,萨卡维伸手没有抓住,只抓到了对方袖口的一块布条。他把布条攥在左手里,右手继续用钉头锤击打靠近城垛的云梯,锤头在木制梯梁上砸出了连续的裂缝。
到午夜时分,攻城的浪潮终于退去了。哥布林、食人魔、鹰身女妖和猪头人的队伍在黑夜中撤回了远处的营地方向,城墙外侧只留下了成堆的尸体、燃烧的云梯残骸和几台被卡住的投石机。城内满是伤员呻吟、修补城墙的敲击声。
萨卡维把钉头锤挂回腰侧,在城墙上蹲坐下来。他的右手掌心里还攥着那块从老兵袖口撕下来的布条,布条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
他的视线越过城墙外侧的麦田,落在远处那座被橡树林覆盖的低矮山丘上。月光从云层的间隙中漏下来,在山丘的树冠表面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
维尔娜从城墙另一侧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视线同样落在山丘方向。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斗篷重新拉紧了一些。风从麦田方向灌过来,把城墙外侧未燃尽的灰烬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