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杀宫·陈情(1+1)(为盟主三岁皮卡丘加更)(2 / 2)卫青棠
金灿灿,紫艳艳的,时而跳动如火,时而流淌如水,照得整个秘境亮堂堂的。金的仿佛玄经镇苑,无上大道;紫的若百修齐颂,仙光如雨。
‘【无明水火】……真是有心了。’
李木池已经换上了【拾羽】。这羽衣仙光闪耀,属于宁王的敕令在此刻感召,衣上的两只仙鹤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振翅欲飞。
【险真】!
神妙牵引之下,足以焚烧太虚的【无明水火】顿时变得兴奋起来,疯了般朝李木池涌来,却不造成任何破坏,甚至亲昵地在他指尖绕了一圈,发出极细微的滋滋声,像是撒娇的幼兽。
“好了,回去吧。”
水火有灵,闻言顿时收敛光彩,在羽衣周侧恋恋不舍地绕了一圈,纷纷藏进了羽衣上嬉戏的两只仙鹤之中,鹤目随之泛起一点金紫色的微光。
打理好羽衣,李木池满意地复盘起来。
插手凌袂这事,最要紧的核心是金一道子张易革。
【白间】之弓在江陵王手中被燕地蛮夷误认为是【乌号】,因此被崔氏神射崔亭伯讨要而去。
苏氏作为江陵王的妻族,还真就不清楚这事。
但苏栖梧执掌宁国乃至【安淮天】多年,自然是知道这桩往事的。
李木池因此对金一在李玄锋身上的打算有了猜测:
‘算时间,李玄锋紫府圆满大概率会拖到明阳落幕。眼下明阳未现,真炁未出,张易革只是金一道子,不是太元真君,算不了那么深远,也没有把握未来两百年局势的本事。’
‘李玄锋明面上是湖上的人,张易革未必是要杀李玄锋,大有可能只是一道闲棋。’
李玄锋在被东海散修贯上【乌号】之名后,对应的是【天武帝君】之父【江陵王】的意象。
对于诸多希望大宁建立的大人来说是一颗好棋。
以后若得到【乌号(白间)】,则对应崔氏子弟,对于明阳的支持者又是一枚好棋子。
甚至对于李木池来说也有好处。
倘若在李木池求金前,他们真借李玄锋之手将最初那柄真的【乌号】献到眼前,那也算是一份气象。
‘一鱼三吃甚至四吃,你们张家人是懂谋划的。’
李木池一时间被逗乐了。
他如今主动提醒与插手凌袂的事,自然也是有算计的:
‘不如让凌袂也参与安淮天,在洞天里面就把【平俨】做掉。拔除他的所有仇敌,随后慢慢修行【请两忘】度过参紫。只要不去应【今去故】、【再折毁】的意象,凌袂的修行进度也不会比原著快多少。’
连报两仇,以凌袂的性格绝对会全力报答自己。
对付释修,一位兑金剑仙大真人还是很有用的。
哪怕碍于祖制不能随便北上,单是在江南,有万昱剑门与紫烟门一起发力,最起码未来大宁在江南一侧是可以安定大半。
‘我若没证道,自然一切都是空谈。我若成了,倒是可以给凌袂争取争取。’
李木池心中估计着未来的局势:
‘阴司手中的真炁不好妄动,也不知治玄谢以及东穆天姓冯的会不会动手。若把仙修也算进来……’
若能向北同时压服仙魔释,对集木来说倒也算一份气象。
未来的大宁很难有这个实力,李木池自然要广交好友,多攒一些助力。
此番算计对金羽宗而言呢?
凌袂修行的兑金神通越多越纯,就越像【太昱】真君,张易革最后斩杀凌袂所得的气象自然也就越足。
李木池轻敲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杯中酒液荡开一圈细密的涟漪:
‘这样一套下来本就毫无问题,甚至是在主动配合张易革。’
‘最关键的进度只在于凌袂的第五道神通什么时候修行罢了。’
……
海水幽深,绝无半点光线,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片沉寂的墨色。
两道身影就这般穿梭其中。李尺泾身着紫金服饰,被神通法力裹挟着前行,四周的水压被一层淡淡的光膜无声隔开。
随着两人逐渐深入,李尺泾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叔父,我们这是要去何处?”
“一道仙壁。”
李木池飞在前面,头也不回,声音在幽暗的海水中显得格外幽深:
“也是一道机缘。是洞骅真人留给我等后裔的机缘。”
“洞骅真人?后裔!?”
李尺泾瞳孔猛然一缩,不敢置信道:
“我们不是魏李么……洞骅真人是……宁李。”
若以坊间传闻,洞骅真人李江群只是草根出身,偶然在望月湖上得了【月华元府】的遗泽……这样的话,黎泾李家还真有一丝可能是洞骅真人的同族后裔。
可李尺泾已经学遍三家,师尊紫霈更是当年仙府传人的亲历者,这些传闻他早就不再当真了。
‘洞骅真人出身宁国嘉江李氏,号称滴血成桂,泪落为霜,乃是金丹乃至道胎仙人仙裔。我等不过出身小山村,说是仙族,实则父亲四子无一人有灵窍,孙辈也不过出了一个玄锋……不对……’
“哈哈。”
李木池不用读心就知道这个侄儿定然在盘算自己是宁李的可能性。
他扭头笑道,眉眼温和:
“我等身居望月湖,又生出泾儿这般厉害的剑仙,不是嘉江李氏又是什么?”
李木池话锋一顿,轻声道:
“我猜湖上的几个掌舵的对我这个老祖素有猜忌,恐怕时时疑心我的本事自何而来吧?”
“叔父……”
有些话题只要不去聊,就能始终保持着默契。
而一旦到了深思的时候,是细究不得的。
当年村中大户元家作乱,欲图害死颇有家资的李根水。
村里不少人都看到十六岁的李木池光明正大地进了元家大院。
整个元家大院几十号人,硬是一点生息没有,等那李木池出来后,竟然找不到元家半个人影!
将这人视作妖魔的村民有多少?就是李木池的生父李根水都不敢叫半句儿子!
仙人?
未必……未必……
李木田十三岁就从军而出,四十一岁才回家,正巧赶上了十六岁的李木池屠尽元家的第三天。
这个从未谋面的弟弟只是安静地在家吃了顿饭,交代了事情始末,留下一道灵气与功法便飘然离去。
自始至终,两人总共也只见过一面而已。
共处不足一个时辰,对话不超过十句。
若非彼时李木池已经是炼气‘仙人’,以李木田多疑的性格,岂会认下这么一个弟弟?
李木田在外征战山越,见识了不少山越巫士,更晓得仙神鬼怪之说乃是真实存在的。
说句不客气的,李木田早就把这个弟弟认作话本中的夺舍魔头了!
魔头匆匆离去,李木田是生怕这他回归,这才一日复一日地强调他有一个仙人弟弟。
‘可越是嘴上越说仙人,心里就越害怕。等在河边寻到那仙鉴,父亲更是日日疑神疑鬼。后来我拜入青池宗,见了叔父,将一些基本情况回报族中,他反而忧心到了极点,以至于临死都放不下心,令几位哥哥多加提防。’
李尺泾有时候也感觉说不出的荒谬:
‘真的一切都瞒得过去么?叔父一度是江南名声最盛的筑基,有着“荫下鬼”的称号,平日行事处处细腻。’
‘父亲四子明面上都有灵窍乃是咄咄怪事,叔父当真没有悄然回到黎泾村查验血脉与勘察端倪么?’
更何况两人相处多年,受到影响而心生爱护的又岂止是李木池?
李尺泾越了解李木池,便越觉得族中算计乃是一场空,而这位叔父在行事风格上也远没有传闻中的那般血腥可怕。
相反,是父亲李木田数十年如一日的猜疑,日日加深,妖魔化了他的亲弟弟!
他被幻想中的妖魔给困住了!
叔父闭关突破紫府前,族中兴许还在沾沾自喜。
可后来越了解紫府,李尺泾就越能感受到叔父与宗族,或者说那枚仙鉴的默契。
李氏一应因仙鉴而产生的怪异与超常,只要往叔父身上推就好了……
这些怪异他人尚能察觉一二,自家紫府岂会丝毫不知?
不能处处详查者,不足为神通,更何况是神通中最贵的命神通!
‘我猜湖上的几个掌舵的对我这个老祖素有猜忌,恐怕时时疑心我的本事从何而来吧?’
李木池的声音在这剑仙的耳畔回响。
“叔父……”
他张了张口,剑意轻轻鸣动,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到底是没能将话说出来。
‘司命安神,奉道修行……随箓焚化,身谢太阴!’
昔年的祓词一样在他的耳边回荡。
说到底,他李尺泾的一切都源于那枚玄鉴。
鉴中真无神灵居之耶?
符种在身,其中玄奇远超紫府之极限,种种迹象表明,金丹真君兴许也没有这等神妙。
李尺泾纵使心有万语,又岂敢言说?
‘我一介筑基,身陨也就罢了。只恐一族甚至连带叔父尽数牵连于冒失之言。只愿大人饶恕小修心中冒犯……’
李尺泾咽了咽口水,低眉承认道:
“父亲常有疑心,二兄通崖亦如此。其余后辈……尺泾已经数十年不曾归湖了。”
“你们呀……总是喜欢自己吓自己。”
李木池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像是在说一件趣事:
“我便讲讲我是怎么开始修行的。”
这紫府笑眯眯道:
“当年我在眉尺河戏水,虚七岁,有一灵狐衔书而来……”
“后来因为阵道天赋与十七岁练气四层的修为,在青池一次外派任务中偶然被撷气峰的一个弟子看重,将我荐给了当时的月湖峰峰主。”
“当然了,这里的‘偶然’是有水分的。后来我才知道,我天资不算平平,虽说略微不如洞骅真人,却也是纯正的太阴血脉返祖,不过是被道统掩盖而去罢了。”
李木池正说着,两人已经落在了无边深峡之底。
随着神通法力铺开,细腻的白沙裹挟着一些小石子在海底轻轻荡漾,很快便露出一道小小的石台,石面上刻着模糊的金色纹路。
李木池回忆着过去,声音在海水的寂静中流淌:
“衔书而来的灵狐不是普通的妖属,乃是大黎山中妖王青谕遣的弟子,赤灵。月湖峰峰主的看重也并非偶然,乃是元素真人察觉到我这么一个特殊的天才。”
李木池思索中平淡一笑:
“十七岁练气四层算不得青池治下最厉害的,却也足够真人侧目了。更何况当年的黎泾山的灵机几乎断绝,连最低级的白元果都种不活。”
“更让师尊在意的是……我和洞骅真人一样,都姓李。于是练气时拜入月湖峰,筑基后拜在师尊元素真人座下,一切都顺理成章。”
李木池哼哼一声,低语道: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只有紫府的命神通,除非有先辈的遗泽。”
“师尊深受洞骅真人的恩遇,私下常赞叹泾儿与洞骅真人相似。紫霈真人当年更是对洞骅真人芳心暗许……正因如此你才能拜入紫烟门。”
李尺泾默默地听着,一时间惊叹于自家叔父的奇妙境遇,一面又隐隐觉得叔父未免讲得太细了,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对着某个看不见的人剖白。
他突然警醒,心中生出明悟来:
‘叔父是讲给大人听的。’
神灵也好,仙魔也罢,倘若族中的玄鉴真有生灵居住,他不怀疑祂能够通过仙鉴听到叔父的话。
两人在石台之前落定,石面上依旧只有金色圆形的符号呈现在其上,在海水的幽暗中泛着微弱的灵光。
李木池将法诀尽数交给李尺泾,又仔细地演示了一遍,低声笑道:
“这里面是一道新世界,也是通天的机缘。洞骅真人在其中留下了一壶剑意,凝聚了他毕生的剑道感悟。”
“一般来说,我是不会将剑意带出去的,难免叫师尊想起伤心事。泾儿待会儿可得记清楚了。”
李尺泾剑心通明,逐渐笃信先前的猜想:
‘倘若这一切都是对大人说的。莫非其内有一样东西需要专门给鉴中大人看?’
不过几息,圆环被神通点亮。扶祸从李木池的眉心钻出,身形一闪,顿时没入其中。
经过探查,其内照旧是没人的。
李木池松下一口气,裹挟着李尺泾踏入其中。
而就在这一刻,仙壁空间中风雨大作,无边的剑吟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双碧绿的眼眸印入李木池的心中,瞳中仿佛藏着一轮破碎的冷月。
“锵!”
李木池心中一惊,随后只觉得眼前一片亮白。
“滴答。”
“滴答。”
随着玉壶中的仙酿盈出,清冽的酒液在虚空中凝成两粒滚圆的珠子。无边的杀意与纯粹到极致的剑意死死地锁在他的升阳之上。
碧眸的主人身着青袍,一手端着玉壶,一手藏在袖中,身侧青樽已经被轻柔的月光盈满。
‘李江群毕生剑道所得的一剑,不可再有的一剑……没想到有朝一日真会和这种东西对上。’
李木池将有些激动的李尺泾护在身后,面上浮现出笑容:
“师尊……何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