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有无(1 / 2)卫青棠
从【风雨亭】往北望去,北方的太阳今日似乎格外耀眼,少阳晞光伴其左右,大梁低迷的氛围蔓延,随着神通广传讯息,一时间竟举国同悲。
她负手而立,衣角被风轻轻掀起,不同于多年前的那满天的邃炁,她此刻心中不算多喜悦。
“拓跋骏陨落了。”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凤雨】侧过头,看见一高大宏伟的身影。
陈玄礼站在亭侧,穿着一身白衣,长发规整地束着,单手按在腰间修长的长剑上。他目光沉静,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凤雨心中失望,转头笑了笑:
“真是稀客。陈道友不在南边应付越国,往北边来了。”
“年轻时在拓跋骏手中大败了一场,因而国破家亡,举族南迁。”
陈玄礼缓步走近,目光投向北方,
“如今他要证道,我自然要来看的。”
他低声发笑道:
“本以为是求少阳余位,不曾想他的胆子是这般大。”
“太阳……”
凤雨侧回头去,对北方的那人敢于挑战太阳金位并不意外,她的声音藏在风雨中:
“拓跋骏求太阳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魔君大人自己就是最厉害的人物,他的手下自然也不会差。”
“拓跋骏不若苏兄,他太傲了。”
话头一顿,凤雨也有了笑意,改口道:
“也正因此当年也就苏兄值得他关注,特意停了步子来问。你们几个都是添头。”
陈玄礼面上有了几分动容,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剑柄:
“人力有穷时。他与苏兄是一等一的人物,只是苏兄在时运上差了一筹。”
说着他摇了摇头:
“我陈家世修府坎,玄祥本也是超出我一头的,只恨大人们手段太高,时运不济。”
凤雨一时沉默,不愿多谈,微微侧过了脸。
她摇头道:
“你们啊,自己要来北边看,反倒叫苏兄南下替你们镇守,老是劳累他。”
陈玄礼先是一愣,随即讪讪一笑,垂下目光解释道:
“苏兄如今虽未走到台面上,却已经是我大宁的俗事掌舵人。我哪里使唤得动他?”
说着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凤雨:
“前几年青松观的仙人不是在咸湖收了一个弟子么?如今我大宁又有一人被大人挑中。”
“那女子已经是拜过我兜玄祖师的画像,因而仙人不愿直接带走。苏兄被派去教导一年,也算是为两家结个人情。”
‘女子?’
凤雨眉眼微动,低声问道:
“那他岂不是要一年后才会回来。那女子天资如何?”
陈玄礼摇了摇头:
“我只远远看过一眼,不过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能被那位仙人看上,想来天资道慧不在苏兄之下吧。”
他顿了顿,紧了紧腰间的剑,沉声道:
“拓跋骏陨落。我大宁丢掉的部分江淮属地也该夺回来了。”
“以苏兄的性子,是不会耽搁战机的。”
……
【紫烟观】是江南地界的一家小观,这小观祖上是阔过的,祖上的道侣乃是【宛陵宗】内的真人,才坐化五六十年。
可紫烟观实在不算是厉害,宁楚摩擦多年不说,往前几十年吴国更是屡屡犯边,这小观一度被吴国占领。
十几年前吴王陨落,仓促间被又被宁国夺了回来。
“《太华经》言之:天武均平阴阳于左,天修斡旋明晦于右……”
“神煞仙元,均平阴阳,又置于阴阳之内……”
“真阳紫阴,二者并立,天修在阴,天武在阳。”
青芜子头发高束,发间着一这灵光荡漾的漂亮灵簪,手上捧着一本紫金色泽的道卷,口中不咸不淡地讲述着道真一脉的《太华经》。
他踱着步,目光时不时扫过面前的两个孩子。
兴许是平时沉默少言惯了,到了授课之时他反而有些唠叨,每每到重要时刻便要停下来细解,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碾碎了喂给他们。
《太华经》微言大义,入门篇目不过区区两千余言,青芜子足足讲了一个时辰。
面前的女孩听得昏昏欲睡,眼皮不住地往下坠,身子微微摇晃。女孩身侧还坐着一位粉雕玉琢的男孩,不过五六岁,已经彻底睡过去了,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歪着。
女孩从仙人口中得了道号,叫【太栩】。一旁睡着的男孩是大宁故太子江彦载的曾孙,江星纪。
青芜子对江星纪的表现不太满意,微微皱了皱眉。
一个时辰讲罢,他将《太华经》原本递给了女童。
这孩子一面翻,一面悟,约莫半个时辰便见紫炁盈满室内,已经隐隐感应了。那紫光映在她稚嫩的脸上,让青芜子有些不可思议。
‘不到两个时辰……’
青芜子底下眉,心中羞愧:
‘我在传道授业这一块儿实在没有经验。若直接将《太华经》给她,她兴许会悟得更快。’
可等他抬眉,才发现两个孩子已经不见了。
连日月都不见了。
好在天上的星辰还算明亮,只是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地错位交互。
星光璀璨,银白一片,青芜子站在无边无际的云海之中,看着远方的山峰高低起落。
他试着动了动,这才发现自己并无多少实体,倒更像幽魂、山神一类的精怪。
‘这是,蜃镜天?’
青芜子很快适应了这种奇怪的状态,一路向山脉飞去。
深褐色的山脚从云层之中拔起,直往天地而去,山中各式各样的灵松,荟萃闪烁,吹起一股股浅青色的风,反复来去。
这【重渊大风】虽说厉害,青芜子却很轻易地应付下来。
他缓缓落在山脚,慢慢往上爬去,很快见着了一小阁,其内隐约有人声。
这楼阁不过寻常人家大小,门前摆放着两尊石狮,青芜子定眼一看,眼前已经站了一人。
少年黑发散落,十四五岁的样子,一身黑衣穿得很随意,胸口袒露,腰间挂着一柄寻常灵剑,阴阳二气以一种从未见过的形式在身边流转。
‘修行的应该是衍华的修越道统……好年轻的黄冠……’
青芜子缓缓落定,拱手道:
“兜玄大道天衍道轨丹络南乡道,密汎道统修士,青芜,见过道友。不知尊仙唤召下修有何原由?”
那男子微微颔首,还礼道:
“青玄大道恭华道轨太阳道统,太越。久候前……道友多时了。”
‘太……’
青芜子心中一惊,连忙道:
“竟然是尊仙弟子。”
太越摆摆手,面带笑意:
“我家师妹承了贵道真君的人情,将取《太华经》中的紫阴篇。故而师尊邀道友入【蜃镜天】,是为还上一经。”
青芜子于是跟着少年入了楼阁,两人对坐饮用了一盏茶。
太越匆匆离去,取出一部古书。
这书古朴大气,即便以青芜子的修为也看不真切,足足三息后才得见了四个大字:
《殷君尊书》。
太越手指轻轻翻开古书,笑道:
“这书厉害,我是看了一遍忘一遍,道友修为高深,却只有一次机会观览,可得看仔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