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长奚(2 / 2)卫青棠
老真人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闷,
“秋池若是放不下心,待大人北上之后,老夫可与秋池协力将那女子夺来。”
“她身上若有灵物灵资,尽数交予秋池便是。至于她的性命,我自有用处。”
话锋至此微微一滞,他又补了一句:
“此女被用过后,再无道途可言。事后任凭秋池处置。”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扶祸也不便再追究。
见他点头,长奚连忙告辞:
“豫水真人似乎也有私事要找秋池,老夫便不多做叨扰了。”
……
“婷云……”
孔婷云低垂着眉,不消长奚真人开口,她也晓得真人想问什么。
‘真人早就说过,大人筑基后效果便已大不如前。但能蹭一蹭真君妾室的命数,也是极为难得的事。’
‘与其自怜自怨,不如可怜可怜灵儿妹妹,她怕是早就被换了神智。’
可等她闻声望去,却迎上了一双苍老的眼。
长奚真人正看着她。
他只瞧了一眼,便已知道了答案。
女子的杏眼略圆,显得眸子大而漂亮,里面荡漾着盈盈水波。
‘暖梦……’
孔婷云的资质其实不算太高,四十岁才突破筑基。能常年伴在真人左右,自有她的缘由。
长奚的目光被那双水光盈盈的眼睛一烫,心底骤然沉回了多年以前那个雨夜。
……
长奚俗名孔燕谿。
他的父亲、胞弟都死于一个少年之手。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当年那少年身旁还有一个小跟班,却很少有人记得了。那人姓徐,是徐国天须真人的后裔。
大人北上离去之后,姓徐的另拜了一位师尊,复姓司徒,名镗。
世人都说,玄岳门的长奚真人搬山路过镗金门附近,不慎损伤了镗金门的地脉,因而司徒镗要大打出手。
最终是司徒镗的长子司徒礼出面相劝,主动搬山相让,这才成就了玄岳与镗金两家姻亲的佳话。
可他长奚乃是艮土一道的紫府真人,修行的又是最善牵动地脉仙山的【愚赶山】。
莫说是他亲自出手,便是族中的筑基后辈,凭他的一纸真迹也足以搬山移岳而不损分毫。
又怎会有损伤地脉这等荒唐事?
当年是司徒镗听信了那徐姓小子的谗言,欲要对自己下手。而司徒家内部的几兄弟不满外姓专权,这才多加相劝。
司徒镗在三个儿子的劝谏下顺水推舟,故意做了一出戏,卖自己一个人情罢了。
现实从来没有什么佳话。
正逢孔家几乎族灭,羸弱不堪。
长奚看准了司徒家三子都是人中俊杰,便借着机会将女儿许给了镗金门,因此孔家得了极大的助力,子弟行走在外事事顺遂。
长子司徒礼最具潜力,仅此而已。
司徒礼与孔暖梦感情甚笃,那姓徐的早早便被司徒家三兄弟害死。长奚一度对此沾沾自喜。
两家交好的佳话传说由玄岳门主动向外传播,百年的时光下来,以至于长奚自己都险些信了。
直到女儿捧着女婿与外孙的头颅,一步步走回玄岳山门,他才猛然发现一切都错了。
孔暖梦生下遗腹子后便急着兵解而去。
而孔燕谿见着女儿求死的眼神,才幡然醒悟。
宗族固然重要,可说到底不过是一群只会唤他“老祖”的蝼蚁罢了。
他们如何比得上他长奚真人的喜乐悲欢?又凭什么让他这位紫府真人牺牲血亲,去成全这些蚂蚁呢?
……
六道太阳符箓之下,长奚真人却觉得有些冷。
紫烟峰上,张天元的声音在耳边重新响起。
那声音带着自以为柔和的笑意:
“一定要一位与大人交合的土德女子,孕育魔胎才算上佳。最好是有些上好血脉的……比如,司徒。”
长奚素来讨厌金羽宗的紫府真人。他们总是这般高高在上,摆出一副我有自己的谋划,却也是为了你好的模样。
可他还是张了张口,最后对张天元说:
“小老儿谢过真人指点。”
于是,女儿的曾孙女,也就是富灵儿,被他略施手段地送进了豫馥郡。
……
‘灵儿怕是早就死了。’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长奚还在考量。
玄岳门中只有三个后辈最得他喜欢。一个是重孙孔海应,一个是外孙孔远迍。
最后一个,便是旁支出生却与女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孔婷云。
‘叫她去吧。能多出一个女子体贴大人,自然是好事。即便最后用不上她蕴养魔胎,沾些命数,也能提高几分突破紫府的把握。’
长奚真人这样想着。
可目光落在孔婷云的眼睛上,话到喉间却忽然哽住了。
‘反正她身上没有司徒家的血脉,不在金羽要求的范围之内。’
长奚张了张口,最终只吐出三个字:
“随你吧。”
……
“秋池在看什么呢?”
豫水真人陈胤缓缓从太虚的阴影中踱步而出。
扶祸侧过头来,笑道:
“长奚老前辈把那晚辈留在了谷中,自己倒先回去了。我便对那女子多看了两眼。”
陈胤没想到眼前的年轻人做事竟这般肆无忌惮,面色一时有些尴尬,低声劝道:
“咱们紫府之间没有随意窥看人家嫡系的道理。秋池这事做得未免太不地道了……”
扶祸却毫不在意,淡淡道:
“要说不地道,那也是长奚先不地道的。司徒家有一支脉落在他孔家,当年我轻轻放过了,他却瞒着我将人塞进豫馥郡。”
陈胤轻咳一声,正想岔开话题,却听扶祸又道:
“真人就不想听听,我方才读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放心吧,不是什么秘闻。”
这位府水真人不说话了。
“我看孔前辈是想让这女子靠近楚逸,却不知为何又狠不下心。”
“更巧的是,我读心之下才发现,他这后辈竟喜欢我家渊蛟。”
扶祸笑了一声,摇头道,
“若非渊蛟已有萧氏女做正室,我还真想顺势摆那孔老头一道。”
陈胤眉眼微微一动,顺着话头淡淡道:
“这有何难?”
这剑修另有所图,不紧不慢地续道,
“萧氏不过是旁支,连突破筑基都艰难。李渊蛟却是贵族的嫡系,突破紫府也有一点希望。就算多几个红颜知己,萧家又能说什么?”
这话话糙理不糙,但扶祸并没有拉皮条的心思。
‘连萧氏的出身都一清二楚,还真是下了功夫。’
他双眼微眯,眼中多了几分狡黠。他可说不上来陈家嫡系都有些什么姻亲。
扶祸顿了顿,轻声问道:
“道友很关注我家子弟?”
陈胤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坦然道:
“陈氏欲与贵族结为姻亲。”
“老夫希望为我家铉豫求娶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