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陈的身体僵在窗边，一只手还悬在半空中，像只愚蠢的土拨鼠，发了霉的橙子……

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比他的履历还整齐。

三十五岁，美籍华人，洛杉矶太平洋贸易公司总部财务分析师，过去三年主要负责跨境资金转移的合规审查……汉尼拔脑子里把这些信息过了一遍，然后得出结论：这是个干净人。至少，手是干净的，干的是看账本查流水的活，不是拿枪的。

“别动。”

汉尼拔又说了一遍，语气甚至比第一遍更和善道：“我不是来杀你的，至少现在不是。所以你最好别给我一个现在就杀你的理由。”

罗伯特#陈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的目光从汉尼拔手里的格洛克，移到汉尼拔脸上，又移到门口的方向……老麦克正从走廊里慢慢踱进来，手里拿着那把史密斯威森左轮，枪口松松垮垮的垂着。

安东跟在后面，无声无息，像一团会走路的阴影。

办公桌后面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灯塔冷链的负责人：胖，秃顶，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浅蓝色短袖衬衫，领带歪到一边，脸上全是汗。

他看到汉尼拔的枪口指着罗伯特#陈的时候，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自己的双手慢慢放到桌面上，摊开，十指张开。

“聪明。”

汉尼拔朝他点了点头，“这位……肥青蛙先生，你叫什么？”

“马……马克。”

胖子说，声音有点抖，道：“马克#托雷斯。我是灯塔冷链的运营经理。”

“马克#托雷斯。好名字。”

汉尼拔把格洛克的枪口从罗伯特#陈身上挪开，朝马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道：“马克，你认识我吗？”

马克拼命摇头。

“不认识。但你应该听说过最近巴尔地摩港区发生的事。科尔，伊莲娜，格雷。这几个名字你熟不熟？”

马克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他当然知道：科尔失踪了，伊莲娜失踪了，格雷今天早上突然从办公室离开，再也没有回去。

整个东海岸的瘸帮资金网络像被人抽掉了骨架，摇摇欲坠。

灯塔冷链虽然表面上是独立运营的，但它跟东海岸资本之间的账目往来，格雷的授权码，那些每月按时到账的设备维护服务费——这些东西，马克不可能不知道。

“我知道你害怕。”

汉尼拔把格洛克插回腰后，走到办公桌前，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顺手从兜里摸出雪茄点上，道：“但你不用怕我，马克。我今天来，是来跟你做一笔生意的。你配合，生意就成了。你不配合，生意就变成你的葬礼。就这么简单。”

马克张了张嘴：“什么……什么生意？”

“你手里有一条运输线。灯塔冷链从巴尔地摩往费城送样本，基因前沿收。这个链条的中间环节，是你在管。车次，时间，交接人，你全都知道。”

汉尼拔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在办公室的日光灯下慢慢散开，道：“我要你继续管这条线。但从今天开始，每次发车之前，你要把时间，路线，货物清单，交接人信息，全部发到这个号码上。”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到马克面前的桌面上。上面写着一个通讯号码，是内维雅在洲陆酒店系统里申请的性安全频道。

“每次发车之前。提前两个小时。”

汉尼拔把雪茄换到另一侧嘴角，道：“如果你做不到，或者你觉得你老板那边不好交代，那也行。我现在就可以给基因前沿的艾伦#韦斯特打个电话，让他把你们过去三个月所有运输的温控异常记录，连同那几份降解样本的分析报告，一起寄给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生物伦理委员会，再抄送一份给FDA。你猜猜看，韦斯特会先拿谁当替罪羊？”

马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韦斯特是什么人。基因前沿的研究部主管，背后有太平洋贸易撑着，他一个灯塔冷链的运营经理，在这种链条里就是个随时可以被丢出去的棋子。

“我……我答应。”马克说。

“很好。”

汉尼拔把雪茄按灭在办公桌边缘……马克的桌上没有烟灰缸，他就直接按在了桌面上，烫出一个焦黑的痕迹。马克看着那个焦痕，脸上的肌肉抽了抽，但没敢吭声。

汉尼拔站起身，转向罗伯特#陈。

罗伯特#陈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过：他一直靠在窗边，姿势没变过，手放在身体两侧，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僵硬变成了一种冷静的观察。

汉尼拔注意到他一直在用余光扫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出口，每一件可能被用作武器的东西。这是个受过训练的人，不是普通的财务分析师。

“罗伯特#陈。”

汉尼拔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认识你吗？”

罗伯特#陈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因为你根本不是太平洋贸易的财务分析师。”

汉尼拔咧嘴笑了，那笑容跟特么奈克的钩子似的，道：“你是瘸帮全国委员会的财务审计员。你的真实任务不是来查东海岸资本的账，是来评估东海岸资金链断供之后，太平洋贸易那边的归集账户还有多少可以调用的余粮。对吧？”

罗伯特#陈的脸色终于变了：一种极细微的变化，嘴角的肌肉微微抽了一下，左手的手指不自觉地蜷曲起来。

内维雅在下午的背景调查里发现了一个细节：罗伯特#陈的履历里有一段两年的时间空白。他从纽约一家投行的分析师岗位离职之后，有整整两年没有任何公开的职业记录。而那段时间，刚好是瘸帮东海岸资金网络快速扩张的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