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克洛普用德语说着什么，语气平缓，偶尔停顿一下像是在听对方说话。

大约一分多钟后，里面的声音停住了。

“进来吧，陈。”

克洛普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那一口辨识度极高的德语口音，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早就知道门口站着的是谁。

陈默推开门。

办公室里暖黄色的灯光和木质家具散发出的温润气息一起涌出来。

墙上挂着战术板和几张球队合影，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在灯光下油亮亮的。

克洛普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腿上搭着一条灰色的毛毯，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他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比赛录像，画面定格在某个瞬间。

克洛普看到陈默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朝对面的椅子努了努下巴，示意他坐下。

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打量着陈默。

“瘦了。”克洛普说。

陈默在椅子上坐下，背包放在脚边：“胖了两斤，教练，您眼神是不是跟汤姆大叔一样老花了？”

克洛普的嘴角咧开了一下，那是他标志性的笑容——带着一种狮子般的宽厚和狡黠。

他放下茶杯，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过来朝向陈默：“那你说说，为什么你这两场国家队比赛，跑动距离比在利物浦的时候少了一公里？”

陈默看了一眼屏幕，那是一份热力图和数据对比表，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他在中国队和利物浦队两场比赛中的跑动覆盖范围差异。

他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说：“战术要求不一样，里皮让我收着踢，把体能留到关键时刻。”

克洛普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他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叉搁在腹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

“他是对的，你在国家队踢了那个位置，做了你该做的事。”

克洛普边说着，边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认同着自己的话语。

“现在你回来了，接下来的赛程是英超和欧冠双线并行，我需要你每场跑动距离回到十二公里以上——能不能做到？”

陈默没有任何犹豫：“能。”

克洛普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陈默面前。

他伸出一只手，握成拳，和陈默的拳头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欢迎回来，陈。”

克洛普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从不多见的、近乎私人化的温和，“首尔那一场，踢得漂亮。”

陈默抬头看着他的主教练，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暮色正在一点一点沉下去，远处训练场上的灯光渐渐亮起。

陈默坐在那张他坐过很多次的椅子上，手里接过克洛普递来的另一杯热茶。

感受着瓷杯壁传来的温度，心里那种在飞机上一直挥之不去的倦意，正在一点一点地退去。

他回来了，回到了这个他真正属于的地方。

......

时间转眼来到了9月10号。

欧洲各大联赛结束了紧张刺激的国际比赛日，重新回归到了联赛的正轨之中。

英超赛场上，战火重燃，各支球队在经历了国家队比赛日的间歇之后，迎来了新一轮的较量。

这也是利物浦休赛期回来之后的第一场正式联赛，坐镇安菲尔德迎战莱斯特城。

赛前公布的双方首发名单中，一个名字的缺席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陈默并没有出现在首发阵容之中。

考虑到他刚刚经历了两场高强度的世预赛，从亚洲长途飞行回到英格兰，身体状态还在调整当中，克洛普将他放在了替补席上。

这一安排并不出人意料，毕竟连续的长途奔波和时差对任何球员来说都是不小的消耗。

然而另一件事，却让媒体席和看台上的球迷们议论纷纷。

库蒂尼奥同样没有首发出场。

即使是在陈默没有先发登场的情况下，克洛普依然没有选择让库蒂尼奥进入首发名单。

巴西人被按在了替补席上，穿着一身训练外套坐在替补席的末端，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而当比赛进行到下半场，利物浦在场上已经建立起领先优势。

克洛普陆续换上了张伯伦、维纳尔杜姆和索兰克——三个换人名额用完，库蒂尼奥始终没有获得出场机会。

他整场比赛都坐在替补席上，一动不动，直到终场哨响。

比赛本身没有太多悬念。

利物浦在主场凭借着萨拉赫的超神发挥——埃及人贡献了两个进球和一次助攻——以4比1干净利落地击败了来访的莱斯特城。

菲尔米诺和马内也各有一球入账。

利物浦在主场展现了极其恐怖的攻击力，全场压制对手，控球率接近七成，射门次数高达二十二次。

但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记者们的关注点几乎全部偏离了比赛内容。

“尤尔根，库蒂尼奥为什么没有上场？”

第一个记者站起来问道，语速很快，像是憋了一整场的问题终于找到了出口。

“而且是在陈默也没有首发的情况下——你没有用库蒂尼奥来替代陈默的位置，这是否意味着两人在球队中的地位已经发生了变化？”

克洛普坐在发布台后面，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脸上的表情平静而克制。

他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得让整个发布厅都安静下来。

“我和库蒂尼奥之间还存在着一些误会。或者说，一些需要时间来解决的问题。”

“在这些问题被解决之前，我不会考虑让他登场比赛。”

克洛普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记者们显然捕捉到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误会”和“矛盾”这样的词，从一个主教练口中说出来。

尤其是在转会窗刚刚关闭不久、库蒂尼奥整个夏天都与巴萨传闻不断的背景下。

每一句话都可以被解读成无数种含义。

“那么，陈默回来之后，球队的中场配置会如何调整？”

另一个记者紧追不舍地追问，“库蒂尼奥不首发的情况下，利物浦是否还需要在中场做出进一步的引援？”

克洛普微微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