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槿听完汇报，心里大致有了底。

七部片子类型各异，受众不同，只要不出大的岔子，全年票房过百亿不是大问题。

散会之后，各部门负责人鱼贯而出，会议室里只剩苏槿一个人。

他坐在长桌尽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目光落在投影屏幕上那份排片表上。

四月《我的少女时代》开路，五月《九尾》接棒，暑期档双片齐发，国庆《夏洛特烦恼》主打喜剧市场，年末再来一波类型组合拳。

这套组合拳打出去，竞争对手怕是要头大。

他拿起手机，给沈浩波发了一条消息：“虔州那边的团队出发了没有？”

那边回得很快：“明天一早出发，四个人，一个市场、一个选址、一个财务、一个法务，全按你的要求，不惊动当地政府。”

苏槿回了个“好”，便把手机揣回兜里，起身往外走。

走廊里遇到市场部的几个年轻员工，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看见他来了，瞬间站直了身子，脸上挂起得体又紧张的笑。

苏槿略一点头，脚步没停，径直走过。

身后隐约传来松了一口气的声音，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没回头。

他不是那种喜欢端着架子的老板，但也知道距离感这东西，该有的时候还是要有。

太随和了，底下人就不拿你当回事。

太严厉了，又容易把气氛搞僵。

这个度他拿捏了几年，才慢慢找到感觉。

回到办公室没多久，手机响了。

于东打来的。

“苏槿，方案搞出来了，你要不要先看一眼？”电话那头，于东的语气比上次正经了许多，语速也快。

“我找人做了个完整的框架，联合发行平台，利益分配、决策机制、退出条款，全写进去了。”

苏槿打开手机免提，放在桌上，双手在键盘上打字，道：“你发我邮箱，我等下看看。”

电话挂断，于东就把方案发了过来。

苏槿没急着去看邮箱，先把手上这封邮件回完，才点开于东发来的那份方案。

文档不厚，二十一页，排版工整，目录、条款、附件一应俱全，看得出来确实是找了专业团队做的，不是于胖子自己拍脑袋瞎编的。

苏槿靠在椅背上，一页一页往下翻。

联盟架构写得很清楚，联合发行平台注册为独立公司，四家头部影业各占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

决策采用多数投票制，重大事项需要百分之八十以上通过。

档期协调由一个常设委员会负责，每季度召开一次会议，各家公司把未来一年的重点项目报备上去，统一协商排片，避免扎堆撞车。

利益分配方面，联合发行的影片，平台抽取百分之三的发行服务费，剩下的归片方自己。

如果某部片子是联盟内部多家公司联合投资的，分账比例按投资份额各自计算，平台不加收额外费用。

退出条款也写得细致，提前六个月书面通知，完成当年度的发行计划之后方可退出，未完成的项目按合同约定继续执行到结束。

苏槿看完最后一页，把文档关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吟了几秒。

方案做得不错，逻辑自洽，可操作性也强，但有个关键问题没提，谁来做这个联盟的主导者。

于胖子这人，面子大，人缘好，各家都能说上话，但真让他来当这个老大，王忠磊和王常田未必服气。

王忠磊手里有华宜的院线资源，王常田有光线的发行渠道，两家都是实打实的硬实力，不是靠人情就能压得住的。

苏槿把方案转发给陈祉希，附了一行字：“你看看，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我说。”

过了不到十分钟，陈祉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老板，方案我看了，写得挺像那么回事，但有一个小问题。”

苏槿问道：“什么问题？”

陈祉希回道：“那个服务费，华宜、光线、博纳片子质量都不如我们，如果收取服务费，好处全让他们拿走了。”

如果四家片子质量差不多，3%的服务费收得理所应当，大家都不会说什么。

但建木传媒片子质量明显高于其余三家，也就是说，越卖座的片子补贴得越多。

这叫什么？冤大头。

苏槿其实也想到了这一层，但他想听听陈祉希能说到什么程度。

陈祉希说道：“我觉得，最好把那个服务费给去掉，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苏槿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联盟运营也需要成本的，服务费去掉了，联盟怎么运营？”

陈祉希笑了一声，道：“老板，你这个问题就问的很有水平了……”

这话，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苏槿脸一黑，沉声道：“陈祉希，我看你是真的好日子过久了。”

陈祉希瞬间感觉后背发凉，即便隔着电话，她也能想象出苏槿此刻的表情。

那种面无表情地看人、让人浑身不自在的表情。

“老板，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苏槿没接这话茬。

陈祉希赶紧收敛笑意，正色道：“运营成本这个问题，我考虑过了，发行其它公司项目。”

“咱们四家合作，相当于把国内最头部的发行资源捆到了一块儿。”

“这对于其它公司来说，是降维打击，根本不怕没有项目找上门来。”

“我都想好了，以后还可以让联盟挂靠咱们四家项目的联合出品，甚至主控，等到时机成熟，就让它上市，割韭菜。”

苏槿被陈祉希这番宏图大业说得愣了一下，半晌才道：“你还真是个天才。”

陈祉希笑道：“那当然，我跟了你这么多年，耳濡目染，多少学了点皮毛。”

苏槿说道：“皮毛？你管这叫皮毛？你这叫青出于蓝。”

“那没有，还是老板你厉害。”陈祉希谦虚地回了一句，但语气里那点得意是藏不住的。

随后，她话锋一转，道：“老板，你说这个方案，于东他们三个会答应吗？”

苏槿嘴角微挑，道：“你不是知道吗？还用问我？”

陈祉希嘿嘿一笑，道：“服务费可能还要掰扯一下，但上市割韭菜，于东他们几个肯定会答应。”

“行了，你继续忙吧，挂了。”苏槿挂断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陈祉希说的那个路子其实他早就想过，只是没跟她细聊。

联合发行平台的本质是资源整合，把四家的发行渠道、院线关系、媒体资源都装进一个筐里，这个筐本身就有了独立的价值。

等它跑顺了，积累了足够多的项目经验和行业信用，包装上市确实是顺理成章的事。

关键是前期的架构怎么搭。

于东的方案框架对了，但细节上还有很多要磨的地方。

尤其是服务费这一条，必须拿掉，不然建木就是那个出钱养联盟的大头。

他可以带大家一起赚钱，但不可能自己贴钱让别人赚。

苏槿打开通讯录，准备给于东打个电话。

但想了想，直接在四人小群，通知他们三个晚上七点在东来顺聚一聚。

群里安静了三四秒，王常田第一个回复。

“苏槿，聚什么？是发行联盟的事吗？如果是，我就把晚上的应酬推掉。”

“对，于东把方案发给了我，你们应该也有收到吧，晚上一起聊一聊。”

“OK。”

王忠磊没说什么，只回了个OK的表情。

于东就更没意见了，这个发行联盟就是他牵头的，他巴不得赶紧坐下来把这事敲定。

苏槿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处理手头积压的几份审批文件。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二月底的白天还是短，才刚过六点，外面已经灰蒙蒙一片了。

苏槿活动了身体，收拾东西下班，又给刘师师发了个信息，说晚上不回家吃饭。

“你又要应酬？这次又跟谁？”

“还是于东他们三个，发行联盟的事情。”

“少喝点酒。”

“知道了。”

……

晚上七点，东来顺。

包间里还是那股熟悉的铜锅炭火味，芝麻酱的香气混着羊肉的膻味，暖烘烘地铺了一屋子。

于东到得最早，正坐在那儿翻手机，嘴里嘟囔着这小姑娘的腿不错。

“腿是不错。”苏槿站在他身后，真心的点评了一句。

于东被这突兀的声音吓了个不轻，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转头看见苏槿，顿时埋怨起来。

“苏槿，你走路怎么没个声啊，心脏病都快被你吓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