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师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切好的水果，苹果和梨切成小块，插着两根牙签。

她看见苏槿端正地坐在电脑前，电脑屏幕亮着，文档开着，光标一闪一闪。

“哟，还真在工作啊？”

刘师师把水果碗放在桌上，语气带笑，似乎意有所指。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面只有苏槿工作上的事情，她看不懂。

“不然呢？你以为我在干什么？”苏槿面不改色，插了一块苹果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刘师师歪着头打量了他两秒，没发现什么异常，便不再追究。

她绕到苏槿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下巴搁在他头顶。

“你别挨这么近，热。”苏槿肩膀动了动。

“不热，我冷。”

刘师师又往他身上贴了贴，道：“槿哥哥，你说我是不是该复出了？”

苏槿咬梨的动作停了一下，偏头看她，道：“怎么突然想这个？”

“今天在影武堂坐着，看陈恺哥在上面训话，忽然觉得有点手痒。”

“我上一部戏，都是两年前了，再这么歇下去，观众该把我忘了。”

苏槿想了想，道：“倒也是，你这两年确实没什么作品，不过现在好剧本不好找，你那个咖位，接烂片还不如不接。”

“所以我来问你啊，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好本子？”

“暂时没有，等我回头帮你物色一下。”

刘师师撇了撇嘴，道：“又是回头，你上次说帮我物色剧本，都大半年了。”

苏槿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他承认，这大半年确实没怎么上心这件事，项目太多，人手不够，他自己的电影都搁在那儿没动弹。

“行，我这次认真记着。”

苏槿从桌上拿了一张便签纸，写下“给师师找剧本”几个字，贴在了显示器边框上。

“这下总行了吧？”

刘师师看了一眼那张便签纸，嘴角翘了一下，嘴上却还在挑剔。

“贴那儿有什么用，你转头就忘了。”

“那你说怎么办？”

“我天天盯着你。”

“行，你天天盯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窗外的天色从灰白慢慢沉成靛青，暮色从玻璃外面渗进来，在书房的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暗淡的光。

小家伙在隔壁房间睡醒了，许妈抱着他过来，刚一进门就听见他那标志性的“啊啊”叫声，比闹钟还准时。

苏槿起身接过儿子，小家伙刚睡醒，头发翘起来一撮，像一株刚冒出土的嫩芽。

他趴在苏槿肩头，半眯着眼，还没完全清醒，小胖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苏槿的衣领。

“看看你儿子，跟你一样，起床气。”刘师师凑过来，伸手戳了戳小家伙的脸蛋。

小家伙被戳得不耐烦，扭头躲开，把脸埋进苏槿脖子里，哼唧了两声。

苏槿拍着他的后背，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走了没几圈，小家伙又睡着了，呼吸均匀地喷在他颈侧，热乎乎的。

“放床上去吧。”刘师师压低声音。

苏槿小心翼翼地走进卧室，把儿子放在小床上，动作轻得像在拆弹。

小家伙翻了个身，小嘴咂巴两下，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两人轻手轻脚退出来，关上门，对视一眼，同时松了一口气。

“比拍戏还累。”苏槿摇头。

“你现在知道带娃不容易了吧。”刘师师斜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得意。

“平时都是我和阿姨在带，你倒好，回来就是逗一逗、抱一抱，觉得好玩就完了。”

苏槿很识趣地没有反驳，道：“嗯，辛苦你了。”

刘师师被他这难得服软的态度弄得一愣，反倒有些不习惯了，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少来这套，晚上想吃什么？让阿姨做。”

“随便，你做主。”

“那就小炒黄牛肉、清炒时蔬、鲫鱼豆腐汤。”

“行。”

晚饭上了桌，三个人围坐在餐桌边。

小家伙被放在儿童餐椅里，面前摆着小碗和勺子，碗里是碾碎的米糊拌了蛋黄，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得极碎的青菜。

刘师师坐在他旁边，拿着小勺子，一勺一勺地喂。

小家伙吃得很投入，嘴巴张得大大的，勺子一递过来就迫不及待地咬住，米糊糊了一嘴，鼻尖上沾了一点黄澄澄的蛋黄。

苏槿坐在对面，夹了一块黄牛肉，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嘴角不自觉地挂着笑。

“你看看他，跟你一个吃相。”刘师师嫌弃地抽了一张湿巾，擦了擦小家伙脸上的糊糊。

小家伙被她擦得不耐烦，脑袋左右躲，嘴里“啊啊”地抗议。

小胖手一把抓住了勺子，往自己嘴里塞，动作笨拙但目标明确。

刘师师惊喜道：“你看，他还会自己吃了。”

苏槿慢悠悠道：“你那勺子都快怼他嗓子眼了，他能不抢吗？”

刘师师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继续喂饭。

吃完饭，苏槿难得没继续工作，陪着小家伙在客厅里玩了一会儿。

父子俩坐在地毯上，苏槿拿一个红色的皮球滚过去。

小家伙伸手去够，没够着，整个人趴下去，小胖手在地毯上扒拉了两下，终于把球拢到怀里，然后举起来，使劲往苏槿的方向扔。

球没扔出去，掉在了他自己脚边。

他低头看着球，愣了两秒，然后抬头看苏槿，小脸皱成一团，像是想不通为什么球没有像爸爸扔的那样飞到对面去。

苏槿被他的表情逗得笑出声，起身过去把球捡回来，放到他手里，握着他的小胖手，带着他做了一个投掷的动作。

皮球这次终于飞了出去，滚到沙发脚边，小家伙看着球滚远，眼睛亮了，拍着手“啊啊”大叫，兴奋得两条小短腿在地毯上蹬来蹬去。

刘师师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刷手机，余光看着地毯上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嘴角的弧度不自觉扬起来。

她举起手机，对着父子俩拍了一张照片。

苏槿坐在地毯上，小家伙站在他腿边，正仰着头看他。

黑眼珠亮晶晶的，嘴里还在“啊啊”叫着，像是在跟爸爸说话。

而苏槿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刘师师把照片存进手机里，没有发微博，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幕。

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黑透了，四合院的院子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照在青砖地面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夜里十点，小家伙被哄睡了。

刘师师也洗了澡，窝在床上敷面膜。

苏槿坐在床头，靠着枕头翻一本电影杂志。

卧室里安静，只有刘师师敷面膜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和苏槿翻页的沙沙声。

“槿哥哥。”刘师师忽然开口，声音被面膜压得有些闷。

“嗯？”

“你说，等小桁桁长大了，他会觉得咱们是好父母吗？”

苏槿翻页的手停了一下，偏头看她。

刘师师平躺着，脸上覆着白色的面膜，只露出一双眼睛，正望着天花板。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忽然想到，我们俩工作都忙，陪他的时间也不算太多，我怕他长大了会觉得我们不够称职。”

苏槿放下杂志，道：“称不称职，不是看他长大以后怎么觉得，是看他长大以后成了什么样的人。”

“他现在每天笑得跟个傻子似的，见了谁都咧嘴，说明他不缺爱，这就够了。”

刘师师沉默了一会儿，面膜底下的嘴角动了动，道：“你倒是看得开。”

“我这叫通透。”苏槿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行了，别胡思乱想了，面膜差不多了，该揭了。”

刘师师“嗯”了一声，伸手把面膜揭下来，扔进床头的垃圾桶里，又拍了拍脸上的精华液。

她侧过身，往苏槿那边靠了靠，脑袋抵在他肩窝里，温热的呼吸落在他锁骨上。

“睡吧。”苏槿关了床头灯，房间陷入黑暗。

窗外起了风，吹得院子里的树枝沙沙响，但卧室里很暖。

苏槿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

早上去公司，刘一菲来访，两个女人打了一架，中午回家哄老婆，下午写剧本大纲，晚上陪儿子玩。

这一天过得，比他拍电影还跌宕起伏。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翻了个身，把刘师师往怀里揽了揽，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次日上班，苏槿来到公司，陈祉希就迫不及待地找了过来，一脸八卦。

“老板，听说昨天师师过来了，有没有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