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祉希嘴角一翘，道：“难道不能？”

苏槿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100亿这个数字，搁在七八年前，是全行业的总票房。

搁在去年，是建木一家公司的成绩单，搁在今年，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目标。

他不是没有信心，只是不想把话说太满。

做电影这行，最忌讳的就是“稳了”两个字。

多少人在说“稳了”之后，被市场狠狠打了一耳光。

“行了，100亿的事我心里有数，你先出去吧。”

陈祉希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道：“老板，张局还说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电影市场不等人，观众也不等人，你掉队了，别人就顶上来了。”

苏槿闻言，沉默了片刻。

这句话，张宏森是对王中磊说的，但特意让陈祉希转述给他听，意思就很清楚了。

他在提醒苏槿，别以为自己位置稳了。

市场永远在变，观众永远在变，今天的王者明天可能就成了青铜。

这话张宏森不说，苏槿自己心里也清楚。

商业世界没有永恒的王座，只有永恒的竞争。

“我知道了。”苏槿点了点头。

陈祉希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苏槿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脑子里开始快速盘算今年的项目。

《惊天魔盗团》是开年第一炮，打响了，全年就顺了。

后面还有几个项目在筹备中，有些已经立项，有些还在剧本阶段。

100亿，分摊到每个项目上，压力不小。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日历，距离春节还有不到一个月。

《惊天魔盗团》定档大年初一，首映礼定在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

到时候，京城、魔都、羊城三地连轴转，谢霆锋、杨蜜他们几个主演全都要到。

这些事，自有宣发团队去操心，他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把最后这一个月的事安排好。

苏槿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剧本翻了起来。

不是新项目，是《惊天魔盗团》的最终版剧本。

虽然片子已经拍完，后期也做完了，但他有个习惯，上映之前，再把剧本看一遍。

不是为了改，是为了确认。

确认这个故事，还是他当初想讲的那个故事。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京城一月的白昼短得可怜，四点多太阳就开始往下坠，五点钟就黑了。

苏槿看了两个小时的剧本，从第一幕看到最后一幕，一个字都没漏。

看完之后，他把剧本合上，靠回椅背，闭着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全片的画面。

开场的澳门魔术秀，四骑士的第一次集结，警方的追捕，最终的反转……

每一帧画面都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地过了一遍。

节奏没问题，人物没问题，悬念设置没问题。

这部片子，不会输。

他不是盲目的自信，是对自己作品有清晰的认知。

《惊天魔盗团》最大的优势不是明星阵容，不是特效场面，而是它迎合了春节期间观众的核心需求，爽。

大过年的，谁愿意看苦大仇深的文艺片？

谁愿意看节奏缓慢的剧情片？

观众走进电影院，图的就是一个“爽”字。

视觉上爽，剧情上爽，情绪上爽。

《惊天魔盗团》正好满足这三个“爽”。

视觉上，魔术场景华丽炫目，场面调度行云流水。

剧情上，四骑士从被追捕到反杀，正义最终战胜邪恶，经典的叙事结构，永远不会过时。

情绪上，最后一秒反转带来的爽感，比任何东西都让人上头。

这就是为什么魔术题材的电影在节假日永远有市场，它天生带着娱乐属性，天生适合全家一起看。

苏槿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刘师师发了一条微信过来：“什么时候回来？小家伙闹着要找你。”

后面跟了一段小视频。

苏槿点开，视频里小家伙正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一只毛毛熊，嘴巴一瘪一瘪的，眼圈红红的，看起来刚哭过。

那小模样委屈极了，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一颗糖。

苏槿嘴角微微翘起，回了一条：“在路上，二十分钟到。”

他收拾了一下桌面，穿上大衣，出了办公室。

经过陈祉希办公室的时候，门开着，她还在打电话。

听语气，应该是在跟院线那边沟通《惊天魔盗团》的排片事宜。

苏槿没有打扰她，朝她比了个“走了”的手势。

陈祉希点了点头，继续讲电话。

出了公司大楼，冷风扑面而来，苏槿把大衣扣子系上，快步走向停车场。

车子驶出CBD，朝着什刹海的方向开去。

路上的车比白天少了很多，但依然堵得让人心慌。

京城的晚高峰，从来不会因为天气冷就手下留情。

苏槿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

霓虹灯、车灯、路灯，各种颜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在车窗玻璃上拉出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回老家的机票还没订。

今年春节早，二月中旬就是除夕，满打满算也就剩一个月了。

孟艳君女士那边已经开始张罗婚礼的事了，前两天还在家庭群里发了张照片，是酒店布置现场效果图。

大红灯笼、红色地毯、红色桌布，整个大厅红彤彤的，喜庆得有点晃眼。

苏槿当时回了一个字：“丑。”

孟艳君女士回了他三个字：“你懂啥？”

然后把他从群里踢了出去。

过了十分钟，刘师师又把他拉了回去。

苏槿没再发表意见，老母亲开心就好。

车子拐进胡同，在四合院门口停下。

苏槿下了车，推开大门，院子里亮着灯。

京城的冬天黑得早，才六点多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玻璃窗透出来，把院子里的一小片地面照得发亮。

苏槿推开正房的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刘师师正坐在地毯上陪小家伙玩，听见动静抬起头，道：“回来了？”

“嗯。”

苏槿脱了大衣挂好，换了拖鞋走过去。

小家伙看见他，立刻松开手里抱着的毛毛熊，朝他爬过来。

爬得飞快，跟个小青蛙似的，两条小腿蹬得地板咚咚响。

他爬到自己面前，伸出小胖手抓住苏槿的裤腿，仰着头看他，嘴里发出“吧吧”的声音。

苏槿蹲下来，把小家伙抱起来，道：“再叫一个。”

“吧……吧。”

这次比前几天清楚了不少，音调也更接近“爸爸”了。

苏槿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小家伙的皮肤嫩得像豆腐，亲上去软乎乎的。

“乖。”

刘师师盘腿坐在地毯上，双手抱胸，看着他们爷俩，表情复杂。

“他今天叫了一整天爸爸。”

“那不是挺好？”

“好什么好？我叫他叫妈妈，他理都不理我。”

刘师师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醋意，眼神幽怨得像个被打入冷宫的妃子。

苏槿抱着小家伙坐到沙发上，道：“急什么，迟早会叫的。”

“我就是不平衡，我天天陪着他，喂他吃饭，给他洗澡，哄他睡觉，结果他第一个叫的是你。”

刘师师越说越委屈，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你天天不在家，回来就逗他两下，他就跟你亲，凭什么？”

苏槿想了想，认真道：“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帅？”

刘师师抓起沙发上的靠枕就砸了过去。

苏槿偏头躲过，靠枕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落在地毯上。

小家伙被这一幕逗得咯咯直笑，小手拍得啪啪响。

“你看，儿子都支持我。”苏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刘师师白了他一眼，从地毯上站起来，走过来把小家伙从苏槿怀里抢过去，抱在怀里，道：“儿子，叫妈妈。”

小家伙被她抱在怀里，歪着脑袋看了她两秒，张嘴叫了一声：“吧吧。”

刘师师脸色一黑。

苏槿在旁边笑出了声，被刘师师一个眼刀飞过来，硬生生憋了回去，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你再笑。”刘师师指着他的鼻子，眼神危险。

“我没笑。”苏槿板起脸，一本正经。

“你嘴角在抽。”

“那是面肌痉挛。”

刘师师被他气笑了，抱着小家伙坐到沙发另一头，背对着他，用后脑勺表达不满。

小家伙趴在她肩头，冲着苏槿咧嘴笑，那表情得意洋洋的，好像在说“我把妈妈惹生气了，厉害吧”。

苏槿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小家伙看不懂，但觉得爸爸在跟他玩，笑得更开心了。

刘师师感觉不对劲，扭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苏槿把手收回去。

“你们爷俩是不是在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苏槿摇头，一脸无辜。

刘师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转回头去，继续抱着小家伙生闷气。

苏槿凑过去，从后面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道：“生气了？”

“没有。”

“真没有？”

“说了没有就没有。”

苏槿笑了，道：“你的嘴比你儿子还硬。”

刘师师扭头瞪了他一眼，但没挣开。

三个人就这样窝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

这种安静，是只有家人才有的默契。

过了一会儿，阿姨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道：“吃饭了。”

刘师师把小家伙放进婴儿餐椅里，给他系上围兜，然后去洗手。

苏槿跟在她后面，洗了手，帮她把菜端上桌。

晚饭是四菜一汤，清蒸帝王蟹、清炒时蔬、番茄炒蛋、鲫鱼豆腐汤。

都是“家常菜”，但阿姨的手艺好，做得比外面饭店的还香。

苏槿夹了一块排骨，肉质软烂入味，骨头一抿就脱了。

“阿姨，你什么时候回家过年？”苏槿问道。

“腊月二十五吧，今年我闺女放假早，我回去给她做几天饭。”

“行，那你走之前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包个红包。”

阿姨笑了，道：“不用不用，平时你已经给得够多了。”

“那是平时，过年是过年，不一样。”

阿姨没再推辞，笑着回了厨房。

刘师师在旁边喂小家伙吃米糊，小家伙今天胃口不错，一口接一口地吃，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刘师师问道。

苏槿想了想，道：“腊月二十七八吧，我还有点事要忙。”

“那票订了吗？”

“还没，明天订。”

“别忘了，今年的票不好买。”

苏槿点了点头，吃过晚饭，他抱着小家伙在客厅里溜达消食。

小家伙吃饱了就开始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眼皮打架打得厉害。

苏槿把他横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没走几圈，小家伙就睡着了，小嘴微张，呼吸均匀，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

苏槿把他放进婴儿床里，盖好小被子，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他安静的睡脸。

这张脸，长得越来越像刘师师了，但睡着的时候，眉眼间又有点像他自己。

“儿子，你可不能像你妈妈，不然就变丑了。”苏槿对自己的颜值，那是相当自信。

“你嘀咕什么？”刘师师已经洗漱完了，正靠在床头刷手机。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睡衣，头发散着，脸上敷着面膜，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嘴巴。

“没什么。”苏槿爬上床，躺在她旁边，转移话题道：“看什么呢？”

“看婚礼场地。”刘师师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个古堡的页面，全英文的。

“这是哪儿？”

“苏格兰，爱丁堡附近的一个古堡，可以办婚礼，租金一天五千英镑。”

苏槿看了一眼古堡的照片，确实漂亮。

灰色的石墙，尖尖的塔楼，周围是连绵的绿色丘陵，像一个童话世界。

“你喜欢？”

“喜欢是喜欢，就是有点远，亲戚朋友过去不方便。”

刘师师叹了口气，把手机收回去，继续往下翻。

“那就在京城办呗，找个好点的酒店，请个好的婚庆公司，一样能办得很漂亮。”

“那不一样。”刘师师摇了摇头，道：“酒店办婚礼，千篇一律，没意思。”

苏槿想了想，道：“那就找个教堂，京城不是有教堂吗？”

“我又不是教徒，在教堂办婚礼，不伦不类的。”

苏槿被她绕晕了，道：“那你想怎么办？”

刘师师把手机放下，揭掉面膜，侧过身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办一场不一样的婚礼，不要那种司仪在上面说一堆套话，新人上去走个过场，然后就开吃的。”

“那你要什么样的？”

“我想要那种……有仪式感的，温暖的，能让人记住一辈子的。”

苏槿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软了一下。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道：“行，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钱不是问题。”

刘师师笑了，靠过来把头枕在他胸口，道：“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不许反悔。”

“不反悔。”

刘师师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道：“苏槿。”

“嗯？”

“你说，小家伙到时候会不会走路了？”

苏槿一愣，道：“什么意思？”

“婚礼上啊，我想让他当花童。”

苏槿想了想小家伙现在的进度，扶着沙发能站，但走还早得很。

距离婚礼只有一个月多一点，就算小家伙发育得快，也不可能在一个月内从扶着站到独立走。

“够呛。”

刘师师也想到了这一点，叹了口气，道：“那就算了，等他再大一点。”

“你不是说明年才办吗？”

“我说的是京城这场，老家那场他不是已经在了吗？”

苏槿一想也是，老家的婚礼是孟艳君女士在操办，小家伙到时候肯定要到场。

不用走路，抱着就行。

“行了，别想了，睡觉。”

苏槿伸手关了灯，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

刘师师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睡着了。

苏槿却没有立刻入睡，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事。

电影、票房、任务、婚礼……

一件事叠着一件事，像俄罗斯方块一样往下掉。

但没关系，他有信心把这些方块一块一块地码好。

苏槿闭上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