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3日，周二，京城入冬以来迎来了第一场雪。

今年的贺岁档，也迎来了最后一部重量级选手，《智取威虎山》正式公映。

首日排片率定在35%，这数字比之前预期的25%要高出一大截。

但跟《一步之遥》首日的52%比起来，还是显得有点寒酸。

《湄公河行动》上映第19天，排片率25%。

《一步之遥》上映第6天，排片率被砍到了20%。

三足鼎立的排片格局，看似均衡，实则暗流涌动。

贺岁档这块蛋糕就那么大，三部大片挤在一起，谁多吃一口，别人就要少吃一口。

而排在最下面的小片子，连渣都捞不着，只能在夹缝里苟延残喘。

于东对35%的排片不太满意，但也没办法。

院线经理们是现实主义者，《一步之遥》给他们上了一课，这次学乖了，不敢再给任何片子过高的排片。

35%，是博纳跟院线反复拉扯之后的结果，也是于东能争取到的上限。

“玛德，等票房出来，你们自动会加！”于东想到院线经理被打脸，嘴角不由得翘起。

他对《智取威虎山》有信心，不是那种他觉得挺好的有信心，而是三场首映礼+媒体放映会全部好评给他的信心。

京城的首映礼，来了小半个圈子的明星，周讯、范兵兵、李莲花全到了，红毯走得跟电影节似的。

太原的首映礼，于东请了当地政府的领导，毕竟这是红色经典，政治正确这张牌得打好。

哈尔滨的首映礼，零下二十几度的天气，奥体中心里坐满了人，散场的时候掌声响了足足三分钟。

媒体口碑更是好得一塌糊涂。

“徐可拍出了今年最燃的华语动作片。”

“张涵雨的杨子荣，可以写进中国电影史。”

“梁嘉辉的座山雕，化完妆亲妈都不认识，演得让人脊背发凉。”

“这不是红色经典，这是武侠片，这是西部片，这是孤胆英雄深入虎穴的传奇。”

豆瓣上虽然没有开分，但点映用户的短评清一色的四星五星，偶尔有个三星的都算异类。

影评人的长评更是把徐可吹上了天，说他是“华语商业片的最后一位大师”，说《智取威虎山》是“红色题材改编的教科书级范例”。

于东把这些好评截图存在手机里，没事就翻出来看看。

每看一次，信心就足一分。

可现在，信心这东西不能当饭吃，票房才是硬道理。

于东坐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抽着烟，等着首日票房出炉。

上午的票房数据出来了，不太理想。

午间的数据更新了，还是不温不火。

傍晚的黄金场次开始了，上座率勉强撑到了25%。

于东的眉头开始皱起来。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这片子的口碑明明很好，点映场的反馈都是清一色的好评，怎么到了正式上映，观众反而不买账了？

他想不通。

晚上十二点，首日票房出炉。

1903万！！！

于东盯着这个数字看了足足十秒钟，以为自己看错了。

1903万？首日？35%的排片？

这个数字，连《一步之遥》的首日零头都没到。

他严重怀疑猫眼专业版票房统计错误了，要不然怎么会这么低？

于东拿起电话，打给发行部总监，语气还算平静，但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发紧。

“数据确认了吗？”

“确认了，于总。”

“数据没有错？”

“没有错，确认了好几遍。”

“那为什么票房这么差？”

发行总监沉默片刻，道：“可能……跟天气有关系，今天全国好多地方都在下雪，影响了一部分出行……”

于东没说话。

雪？那点雪能影响什么？

《一步之遥》上映那天也下雪了，人家首日8100万。

虽然那片子的口碑崩了，但首日的号召力摆在那里。

《智取威虎山》呢？1903万。

这个差距，不是一场雪能解释的。

再说了，下雪了不是更好？更应景？

《智取威虎山》原名就叫“林海雪原”，

“于总，要不咱们再等等？明天平安夜，数据可能会……”

“可能个屁，给我好好去查，把原因给我找出来。”于东打断了他，声音近乎怒吼。

发行总监不敢废话，连忙应承下来，挂断电话就去查了。

于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着各种念头。

是宣传不够？不对，博纳在宣发上砸了好几千万，该铺的渠道都铺了，该做的活动都做了。

是档期不好？更不对，贺岁档是全年最好的档期之一。

是阵容不行？张涵雨、梁家辉、林梗新、佟俪娅，这个阵容放在贺岁档绝对是顶配了。

就连亚洲偶像天王韩梗，他都拉过来客串了一把。

那问题出在哪？

于东睁开眼，拿起手机翻了翻网上的评论。

豆瓣已经开分了，8.1分。

这个分数比《一步之遥》的6.1分高出整整一个档次，放在国产片里算相当不错的成绩。

评论区的画风也跟《一步之遥》完全不一样。

“徐可证明了一件事，没有不好的题材，只有不好的导演。”

“看完《一步之遥》再来看这个，感觉眼睛被洗干净了。”

“这才叫电影，那个叫PPT。”

“好看！这才是贺岁档该有的电影！那黑话切的太赞了。”

“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么哈么哈，正响午时说话……”

好评如潮，几乎没有差评。

但问题是，这些好评没有转化成票房。

口碑和票房之间，出现了严重的背离。

于东想不明白，他又翻了翻微博。

热搜榜上《智取威虎山》排在第十七位，话题阅读量不到五千万。

这个数据，对于一个投资两亿多的3D商业大片来说，太寒酸了。

不是片子不好，是没人知道它好。

或者说，知道它好的人，还没走进电影院。

于东摇摇头，又拿起手机，现在当务之急是稳住院线那边。

就《智取威虎山》今日的成绩，院线那群唯利是图的玩意，肯定会调整排片。

“于总，你的自信呢？你的保证呢？说好的四五千万，现在两千万都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调侃的声音，于东认得这个声音，大地院线的老总刘荣。

平时这家伙跟他称兄道弟，酒桌上推杯换盏，张口闭口哥哥长哥哥短。

“刘总，急什么，这才第一天，口碑摆在那里，长线没问题。”

“长线？首日都这样了，哪来的长线？你看看《湄公河行动》，人家那才叫长线。”

于东沉默了，他没法反驳，因为数据摆在那里。

《湄公河行动》上映19天，排片率25%，单日票房2500万。

《智取威虎山》上映第1天，排片率35%，单日票房1903万。

排片多了十个百分点，票房反而少了六百万。

这笔账，任何一个院线经理都会算，而且算得比谁都精。

刘荣继续道：“于总，排片我再为你保留一天，要是明天再不行，别怪我不顾念兄弟之情，兄弟我也要吃饭啊。”

于东松了一口气，道：“谢谢了，改天有空我请你吃饭。”

他没说什么要是不行，直接降排片，那是小年轻才会讲的话。

到了他这个年纪，喜欢的是做人做事留一线，这样才有挽回的结果。

挂了电话，于东又给其他院线老总打了几个电话，一连打了七八个，好说歹说，总算勉强保住了明天的排片。

他点燃一根烟，烟雾缭绕中，想起了前两天自己说院线自动加排片的话。